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力量的声音震得一滞，下意识地停止了哭喊和骚动，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秦战身上。
秦战站在牛车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面一张张惊恐、绝望、麻木的脸。他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废话，直接切入核心，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清晰地传遍四方：
“求神？磕头？要是有用，东边的郡县就不会被啃成白地！”
一句话，像冷水泼醒了部分人。
“蝗虫不是神！是虫子！是一群会飞、会吃庄稼的虫子！”他用最直白、最粗粝的语言，撕破了那层神秘而恐怖的面纱，“它们怕火！怕烟！怕响声！更怕被吃掉！”
下面的人群愣住了。虫子？怕被吃掉？
“都给我听好了！”秦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从现在起，栎阳全境，进入战时管制！”
“一！各乡、各亭、各里，立刻组织所有能动弹的人，老弱妇孺也不例外！给老子漫山遍野地去抓蝗虫！用网兜，用麻袋，用衣服兜！抓到的蝗虫，集中送到各乡指定地点，郡守府按斤收购！活的死的都要！这东西，鸡鸭能吃，人处理好了，也能吃！这是给你们加餐！”
收购蝗虫？加餐？这话让所有人都懵了，简直闻所未闻！
“二！所有靠近田地的村落、工坊，立刻准备柴草、湿柴、能冒浓烟的东西！在田地西北方向（根据信使判断的来向）点燃火堆，制造烟障！同时，给老子敲响所有能响的东西——铜盆、铁锅、锣鼓！有多大动静给老子弄出多大动静！吓也要吓跑它们！”
“三！组织青壮，在田地边缘挖掘阻隔沟，沟里撒上石灰！能挡一点是一点！”
“四！立刻集中郡内所有能调动的鸡鸭鹅鸟，给老子赶到可能受袭的农田区域去！让它们吃！敞开了吃！”
他一口气发布了四条指令，条条针对蝗虫的习性，条条务实到了极点，没有一条是向虚无的神灵祈求！
“都听明白了没有？！”秦战厉声喝问。
下面一片寂静，许多人还处于巨大的震惊和信息的冲击中。
“二牛！猴子！”秦战点名。
“在！”两个浑厚的声音立刻响起。
“你二人各带一队兵卒，分赴东西两线，监督执行！有怠慢退缩者，军法从事！”
“诺！”
“黑伯！”
“在！”黑伯沉稳应道。
“带工坊所有工匠，全力赶制简易捕虫网、烟罐！有多少做多少！”
“明白！”
“百里秀！”
“在。”百里秀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带着一丝紧绷。
“统筹物资，调度钱粮，记录功过！收购蝗虫的钱，从我的俸禄和工坊收益里先出！”
“诺。”
一道道命令被迅速下达，一个个负责人被明确指派。混乱的场面，在这强硬而清晰的指令下，竟然开始显现出一种奇异的、带着悲壮色彩的秩序。
秦战最后看向下面那些依旧茫然无措的民众，声音放缓了些，却更加沉重：
“乡亲们！蝗虫不是神，是灾！是灾，就得靠我们自己的手去抗！”
“田里的庄稼，是你们起早贪黑，一滴汗珠子摔八瓣种出来的！是你们活命的指望！”
“现在，有虫子要来抢你们的粮食，要你们的命！你们是跪着等死，还是站起来，跟老子一起，把这群该死的虫子，能抓的抓，能赶的赶，能吃的吃掉？！”
“告诉我！！”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跟郡守大人干！不能等死！”
“对！干了！抓虫子！”
“俺家的鸡正饿着呢！”
“挖沟！点火！”
求生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