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加餐”一点一点,仔细地拌入表层土壤之中。
黑色的肥粒与原本黄褐色的泥土渐渐混合,颜色变得深了些。那独特的气味,也随着他们的动作,丝丝缕缕地渗入到田地的每一个角落。
不远处,另外几户也咬牙签了契约的农户,也都在自家田里,做着同样的事情。他们的动作同样迟疑,同样充满了不确定,时不时会抬起头,望向田老三这边,仿佛在寻找着某种共鸣和安慰。更远处,则是更多观望的农户,他们站在田埂上,或倚在自家门框边,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好奇,甚至还有几分等着看笑话的意味。
“看,老田家真用了……”
“那黑乎乎的东西,埋汰得很,真能行?”
“等着瞧吧,别到时候苗都烧死了……”
“郡守府说赔,拿啥赔?到时候找谁哭去?”
那些议论声顺着风,隐隐约约飘过来,像小虫子一样钻进田老三的耳朵里,让他拌肥的手,时不时会僵硬一下。但他没有停下,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动作更加用力,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疑虑,都一起拌进这泥土里。
秦战没有出现在田间地头。他站在官署的望楼上,远远望着示范区那片忙碌而沉默的景象。他能看到田老三那微微佝偻、却异常执着的背影,能看到那零星几户跟着行动的农户,也能看到更远处那大片大片的、冷眼旁观的人群。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只有土地给出的答案,才能击碎一切质疑。
百里秀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递过一份新的物资调度简册。“按您的吩咐,工坊赶制的新式耧车,第一批十架已经完成,是否今日分发到示范户手中?”
那是一种结合了秦战粗略记忆和黑伯工匠智慧改造的播种农具,据说能提高效率和播种均匀度。
秦战点了点头:“发。告诉黑伯,安排两个灵醒点的学徒,跟着去田里,现场教他们怎么用。”
“诺。”百里秀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她也望着远方那片田地,轻声道:“田老三今早领肥时,手抖得厉害。”
秦战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把身家性命押上去,手抖是正常的。不抖,才怪了。”他顿了顿,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北边,有新的消息吗?”
百里秀微微摇头:“暂无大规模异动。但蒙将军麾下的游骑,与狼族哨探的冲突,愈发频繁了。”
秦战“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北方的阴影,从未真正远离,它像背景里的低音鼓,时刻提醒着他们时间的宝贵和代价的高昂。
接下来的几天,示范区的那几片田地,成了整个栎阳目光的焦点。田老三和其他几户人家,几乎是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着那些拌入了黑肥的土地。他们按照吏员和黑伯学徒的指导,小心翼翼地使用着新式的耧车,将精选过的粮种播撒下去。
新式耧车果然比手撒要均匀省力得多,这让田老三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点。但每当他的目光落在那颜色明显深于邻家的土地上,闻到那依旧若有若无的肥料气味时,心头那块大石,就又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种子,终于都下了地。
浇上了第一遍蒙头水。
然后,便是等待。
令人煎熬的、充满未知的等待。
田老三几乎每天都要到田边转上十几趟,蹲在地上,盯着那毫无动静的泥土,一看就是半天。他的眼神,仿佛能穿透土层,看到下面那些沉睡的种子。他时而充满期待,时而又被巨大的恐惧攫住,生怕哪一天,地里突然冒出的是烧焦的苗根,而不是希望的嫩芽。
其他几户示范户,情况也差不多。整个示范区,都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焦虑。
而那些观望的农户,则继续着他们的议论和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