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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是停下。”百里秀走到他身侧,与他一同望向窗外,“而是需转换思路,另辟财源,并将风险分散。”
她将手中的另一份纸册展开,上面画着简单的图示和更加细密的计算。
“非常之法,需非常之利驱动。”她的话语条理清晰,如同她拨弄算盘,“强令推行沤肥及后续诸事,民有疑惧,官有抵触,事倍功半。不如,以‘利’诱之。”
秦战转过身,看向她:“说具体点。”
“可将部分官田,划为‘示范田’。”百里秀的指尖点在图纸上的一片区域,“招募,或者说,与那些最穷困、最无牵绊、也最愿意搏一把的农户签订契约。由郡守府提供改良后的粪肥、部分农具,甚至派老农指导。若秋收增产,超出往年平均产量的部分,郡守府与农户按比例分成,比如,四六,或三七。郡守府拿小头,农户拿大头。”
秦战眼睛微微眯起:“若减产呢?”
“若因施用新肥而减产,”百里秀抬起眼,目光锐利,“则由郡守府按往年平均亩产,补偿其损失。”
“什么?!”秦战还没说话,旁边一个声音猛地插了进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是郡丞李。他不知何时已来到门外,显然是听到了后面的关键部分,忍不住冲了进来。他脸上还带着昨日劳作的疲惫,此刻却因激动而涨红。
“郡守!百里先生!此举万万不可啊!”郡丞李的声音都在发颤,“府库本就空虚,怎能再做此等……此等毫无把握的担保?若是减产,我们拿什么赔?这……这简直是拿郡守府的威信和本就微薄的家底去赌博!若是赔了,我等皆成栎阳罪人啊!”
他的反对激烈而直接,代表了绝大多数传统官吏最本能的想法——规避风险,量入为出。
百里秀并未动怒,只是冷静地看向郡丞李:“李郡丞,若按部就班,府库能支撑几时?民心疑虑,新政可能推行?北疆若真有战事,栎阳可能提供一粒粮,一束草?”
她一连串的反问,让郡丞李噎住了,张着嘴,脸色由红转白。
“赌博?”百里秀轻轻摇头,玉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这并非赌博。这是将未来的、不确定的收益,提前折价,换取眼下最急需的‘信任’和‘参与’!我们用可能付出的赔偿(如果失败),去购买一个‘成功示范’的机会!一旦成功,带来的不仅是分成的粮食,更是打破疑惧、让新政得以全面推开的民心!这,比府库里那些死物,价值更高!”
她的分析冰冷而精准,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表面的困境,直指核心。
秦战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发出笃笃的轻响。他看着窗外,那片荒地上,已经有早起的老兵在自发地整理昨日散落的工具,也有人好奇地围着那沤肥坑指指点点。更远处,一些面黄肌瘦的流民,正蜷缩在临时搭建的窝棚旁,用麻木的眼神望着这边。
他知道百里秀是对的。光靠强令和空泛的“格物致知”道理,无法让饿着肚子的人立刻相信一堆“秽物”能带来丰收。他们需要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或者说,需要一个无法拒绝的、哪怕带着风险的“机会”。
“风险……确实很大。”秦战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但秀先生说得对,循规蹈矩,只有死路一条。”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地看向郡丞李和百里秀:“就按秀先生说的办。立刻筛选合适的官田和农户,拟定详细的契约条文。赔偿条款要写清楚,让所有人都知道,郡守府敢立这个军令状,就敢担这个责任!”
他顿了顿,对百里秀说:“同时,想办法,把我们工坊里那些质量最好、但形制‘不合规矩’的箭簇、农具,找找门路,看能不能换点粮食和铜钱回来。非常时期,顾不了那么多了。”
百里秀微微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