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还有偶尔用稀释过的粪水浇过的菜畦里,那几棵格外水灵的菘菜……这话,就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其他人也是一片寂静。这个问题太简单,简单到近乎愚蠢,可细一想,又好像藏着什么他们从未想过的道理。
秦战没有等他们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田老三,蹲了下来,几乎与跪着的田老三平视。这个动作让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味、泥土味和淡淡铁锈味的气息,更加清晰地扑面而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田老三因为长期劳作而有些佝偻的身体,又指了指旁边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吏。
“那我再问您,”秦战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唠家常的语气,“您家娃娃,还有你们各位家里的娃崽子,是光喝那没滋没味的清水,能长得壮实,胳膊腿儿有劲儿?还是得喝点米汤、肉汤,哪怕只是菜糊糊,才能蹿个子,长力气?”
这个比喻,比刚才那个更加直白,也更加……贴切!
就像一道微弱的闪电,骤然划破了许多人脑中那被传统和恐惧笼罩的迷雾!
是啊!娃娃光喝水,只会越喝越瘦,得吃东西,吃有营养的东西,才能长肉,长力气!这是连村里最蠢的婆娘都懂得的道理!
那……地呢?
这个笨拙得近乎可笑的比喻,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在众人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许多乡老的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他们看看秦战,又看看那散发着“臭味”的黑泥,眼神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多了几分茫然和探究。
田老三彻底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秦战,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一片混乱。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土地爷神圣不可侵犯,秽物会带来灾殃……这观念根深蒂固。可郡守大人这话……听起来,好像……也有点道理?
秦战看着他茫然的眼神,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站起身,不再看田老三,而是面向所有心神动摇的本地人,声音陡然变得洪亮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咱们脚底下这土地,它不会说话!但它跟人一样,也要‘吃饭’!”
他再次举起手中那团黑泥,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是展示,而是像举起一件武器,一件打破愚昧的武器!
“年复一年,咱们只在它身上种庄稼,收粮食,把它那点本就不多的‘力气’都快抽干了!就像让一个壮劳力只干活,不给吃饱饭,他能有力气吗?这地,它能长出好庄稼吗?!”
他的质问,一声高过一声,如同重锤,敲打着每个人的认知。
“咱们栎阳地穷,不是土地爷偏心!是咱们不会‘喂’它!是咱们让它‘饿’着了!”
他猛地将手中那团黑泥,狠狠摔回了坑里!
“啪叽”一声,泥团溅开,那股味道似乎更浓了。
但这一次,很多人闻到这味道,心里的感受却悄然发生了变化。它似乎不再仅仅是“污秽”和“不祥”的代名词,而是带上了一点……别的意味。
“这些你们眼中的‘秽物’,”秦战指着那个越来越深的土坑,声音斩钉截铁,“这些烂草叶子,牲畜粪便,甚至是人畜的排泄之物,它们不是触怒土地爷的东西!它们是土地爷缺了的‘吃食’!是给这片饿瘦了的土地,加的‘餐’!是让它重新长出好庄稼的‘力气’!”
“我把这些东西汇集起来,让它们在这坑里发酵、腐熟,变成土地能‘吃’下去的肥力!这不是渎神!这是在救这片地!是在救咱们栎阳明年、后年,乃至千秋万代的收成!”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吹过荒草,以及坑底偶尔传来的泥土滑落的细微声响。
田老三早已停止了哭泣,他呆呆地看着那个被郡守称为“加餐”的土坑,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曾经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