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下达命令。
随着挖掘范围的扩大和深入,坑渐渐有了雏形。老兵们力气大,干活卖命,很快就挖下去半人多深。新翻上来的泥土带着更浓重的潮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大地深处的气息。
然而,变化也悄然发生。
起初只是若有若无。但随着坑越挖越深,尤其是当铁锹和镐头碰触到更深层、常年不见天日、积累了更多腐殖质和微生物的土壤时,一股明显的、令人不快的异味开始散发出来。
那不再是单纯的泥土腥气,而是混合了一种……腐烂的、发酵的、带着氨水刺激性的臭味。
这味道很淡,但异常顽固,开始混在寒冷的空气中,钻进每个人的鼻孔。
几个正在埋头苦干的老兵动作慢了下来,下意识地耸了耸鼻子。二牛皱着眉,直起腰,嘟囔道:“啥味儿?咋有点像……像俺们村夏天那个沤麻池子?”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劳作环境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阵稍强的风吹过,卷起坑底的些许粉尘,那股异味骤然变得浓郁起来!
这一次,所有人都清晰地闻到了。
那是一种难以精确描述的、复杂的臭气。像是无数烂树叶、死掉的虫豸、动物的排泄物在密闭潮湿的环境里共同作用了很长时间后,突然被翻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所散发出的、沉淀已久的腐败气息。
“呕——”
一个年纪较轻、皮肤白净的书佐首先受不了了,他猛地丢下手里根本没怎么动过的木锹,捂住嘴巴,干呕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一下,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其他那些本就勉强的官吏和乡老们,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纷纷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用手死死捂住了口鼻,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厌恶,仿佛闻到的不是泥土的味道,而是什么致命的毒气。
就连一些老兵,也露出了不适的表情,动作变得迟疑。
“这……这是什么味道?”
“像是……是坟地里才有的阴秽之气!”
“不,不对,这比那还冲!是……是污秽!大污秽啊!”
乡老们惊恐地交头接耳,声音发颤。
就在这片骚动和恐慌开始蔓延的时候,一个苍老、嘶哑,却带着巨大悲痛和恐惧的声音,猛地炸响了:
“郡守大人!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位名叫田老三的老农,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坑边。他之前一直沉默地跟在乡老队伍里,脸上是和其他人一样的困惑和不安。但此刻,他的表情完全变了!
那张被岁月和风霜刻满沟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近乎绝望的恐惧和哀求。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浑浊的眼珠里血丝密布,死死地盯着那个正在不断扩大的土坑,仿佛那不是坑,而是一张即将吞噬一切的恶魔之口。
他“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让人听着都疼。他甚至不顾地上尖锐的碎石和泥土,朝着秦战的方向,就开始拼命地磕头!
“咚!咚!咚!”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沉重而急促,像是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郡守大人!快停下!快停下啊!”田老三的声音带着哭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这……这是秽物!是触犯神灵的污秽之源啊!您在这官署重地之后,挖掘如此深坑,汇聚阴秽之气,这会触怒土地爷的!土地爷一旦发怒,明年……明年咱们栎阳,定然是赤地千里,颗粒无收啊!!”
他抬起磕得发红、甚至渗出血丝的额头,老泪纵横,声音悲切得让人心酸:
“大人!您行行好!为了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