轺车没有在城内多做停留,沿着那条笔直得仿佛用矩尺画出来的中央大道,一路向南,朝着那座位于城市最高处、如同山峦般巍峨耸立的宫城驶去。
越是靠近宫城,那种肃杀和威严的气氛就越是浓重。大道两旁开始出现更多巡逻的甲士,他们五人一队,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黑色的甲胄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靴子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沉重而整齐,像是敲打在人心头上的战鼓。他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街道上每一个移动的物体,包括秦战这辆寒酸的轺车。那目光中没有任何好奇,只有审视,冰冷的、不带感情的审视。
秦战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在车厢壁上,也刺在他的背上。他坐直了身体,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更镇定一些。但他握着木匣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强大压力时本能的对抗反应。
终于,轺车在宫城的外阙门前再次停下。
这里的守卫更加森严。高大的宫墙比外城城墙更加雄伟,墙体表面似乎涂抹了某种特殊的材料,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玄黑色,在暗淡的天光下,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显得愈发深邃而不可测。宫门同样是玄黑色,上面布满了巨大的、黄铜铸就的铆钉,排列成某种神秘的图案,如同巨兽闭合的鳞甲。
门前的广场由巨大的白色条石铺就,光滑如镜,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和森严的宫阙剪影,更显得空旷而寂寥。数十名郎官按剑而立,如同泥塑木雕,只有他们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袅袅升起,证明他们是活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某种名贵木料燃烧后留下的清冷香气,试图掩盖什么,却又与这庄严肃杀的环境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更令人心神不宁的味道。
一名穿着黑色深衣、头戴法冠,面色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谒者(负责引导传达的官员)早已等候在此。他迈着一种特有的、小步而快速的步子走到车驾前,下巴微微抬起,眼神自上而下地扫过秦战和他那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旧车,声音尖细而平稳,不带丝毫波澜:
“来者可是栎阳秦战?”
“正是。”秦战推开车门,跳下马车。双脚落在冰冷光滑的白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在这片过分安静的区域里显得有些突兀。脚下的石头传来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不算厚实的靴底。
那谒者的目光在秦战那件旧皮袄和腋下的木匣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或许是轻蔑,或许是讶异,旋即恢复古井无波。
“王上有令,召秦战即刻入宫觐见。”谒者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标准得像尺子量过,“随我来。宫内禁地,勿要喧哗,勿要左右顾盼,循阶而行,切记。”
他的话语像是背诵条文,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规矩味。
秦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将木匣重新夹好,又紧了紧装着横刀的布包,深吸了一口那混合着冷香与石料气息的、令人胸口发闷的空气,迈开了脚步。
跟随在那名如同幽灵般无声前行的谒者身后,秦战踏上了通往宫内的漫长台阶。
台阶也是由巨大的白色条石砌成,每一级都打磨得异常平整,却又在高频率的踩踏下,边缘呈现出一种光滑的弧度。台阶两旁,是持戟而立的郎官,如同两排黑色的沉默树林,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谒者的脚步很轻,很快,几乎听不到声音。秦战的靴子踩在石阶上,却发出“踏、踏、踏”的沉重回响,在这寂静得可怕的氛围里,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他自己的心脏。他能感觉到那些郎官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从两侧的黑铁面甲后面投射过来,聚焦在他身上,从头到脚,细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