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道,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深入回应这种超越了他教学经验的行为。
狗子却仿佛得到了鼓励,又低头看向书稿上关于圆形的描述和旁边一个用简易方法画圆的图示(固定一点,拉直绳子旋转)。他盯着看了好久,然后突然站起身,跑到草棚角落,那里堆着一些杂物。他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小段细绳和一小块尖锐的石片。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狗子回到自己位置旁的空地上。他用石片在地上确定了一个点,把绳子一端压在那里,然后拉直绳子,另一端绑着一小段炭条,小心翼翼地绕着那个点,画出了一个……一个虽然线条颤抖、却意外地比周童生画在黑板上那个要圆润得多的圈!
画完,狗子看着地上的圆,又抬头看了看黑板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圆,小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似乎在疑惑为什么先生画的,和自己按书上方法画出来的,不太一样。
整个草棚鸦雀无声。
连打着哈欠的二牛都彻底清醒了,瞪大了牛眼,看着地上那个炭笔画出的、颇为规整的圆圈,又看看狗子,嘴里喃喃道:“嘿……这小崽子,神了啊……”
周童生站在黑板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着地上那个由流民孩子画出的、比他更接近“一中同长”定义的圆,一时间竟有些无地自容。他一生信奉“述而不作”,何曾见过如此“身体力行”的求知方式?
就在这时,秦战的身影出现在草棚门口。他刚处理完工坊的一些事务,顺道过来看看授课情况,恰好将刚才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的光影里,看着那个蹲在地上、对着自己画出的圆陷入思考的瘦小身影,看着周围那些从茫然到惊讶的学子,看着一脸窘迫的周童生和啧啧称奇的二牛。
他的心中,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走进草棚,脚步声惊动了众人。大家纷纷起身行礼,狗子也慌忙站起来,有些不安地绞着衣角,以为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秦战没有看周童生,也没有理会二牛,径直走到狗子面前,蹲下身,平视着这个孩子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过分大的眼睛。
“狗子,”秦战的声音很温和,与他平日里的雷厉风行截然不同,“告诉先生,你是怎么想到,用绳子和炭条来画圆的?”
狗子怯生生地指了指摊开在地上的《栎阳启蒙书》:“书上……书上画的……”
秦战拿起那本粗糙的书,翻到画圆的那一页,上面只有简单的图示和“固定中心,绳长不变,旋转一周可得圆”的文字说明。没有详细的步骤,没有老师的亲手示范。
“只看这个,你就自己试出来了?”秦战追问。
狗子点了点头,小声说:“俺……俺就想试试,是不是真的能画出来……为啥那样画,就是圆的……”
秦战沉默了。
他看着狗子那双清澈的、充满了纯粹求知欲的眼睛,又想起之前他在杠杆、在叶脉、在数字上表现出的那种异于常人的敏锐和执着。这不是死记硬背,这是一种天生的、对规律和逻辑的直觉与探索精神!
这天下,有多少这样的脑子,一辈子就在地里刨食或者战场上烂掉了?
这个念头再次强烈地冲击着秦战。他仿佛看到,在这片蒙昧的、被各种条条框框束缚的土地上,有无数像狗子一样潜藏着天赋的灵魂,如同被埋没的金子,等待着被发现,被擦亮。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狗子瘦削的肩膀,触手是坚硬的骨头和单薄的衣衫。
“你做得很好。”秦战看着他,语气郑重,“非常好。以后,在格物堂,有什么不明白的,或者自己想到什么,都可以来问我,或者问黑伯,问百里先生。”
他站起身,对周童生和全场的学生说道:“都看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