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话锋一转,“为什么杠杆能省力?省多少力?长的这一边越长,是不是越省力?省下来的力气跑到哪里去了?”
一连串的问题再次抛出,但这一次,台下不再是一片死寂的茫然。不少人的眼神开始跟着他的问题转动,尤其是那些工匠,他们对于“省力”有着最直接的渴望。
“弄明白这些‘为什么’,就是‘格物’!”秦战用力一拍那根作为杠杆的木棍,发出“啪”的一声,“而弄明白之后,我们得到的就是关于杠杆的‘真知’!有了这个真知,我们就能造出更省力的起重工具,盖更高的房子,修更坚固的桥!而不是像现在,全凭感觉,差不多就行!”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强大的说服力,将抽象的概念与最实际的需求紧密联系在一起。
接着,他不再局限于工具。他拿起那片叶子,走到门口光亮处,让阳光穿透叶脉。
“我们再‘格’一下这片叶子。”他的手指沿着清晰的叶脉走向滑动,“为什么是这种网一样的纹路?为什么不是一根光杆?如果我们把它想象成……我们身体里的血管呢?”他又用了这个笨拙却形象的比喻,“树根好比我们的嘴,从土里‘喝’水,然后通过这些‘血管’,输送到叶子的每一个角落,叶子才能保持绿色,才能进行……嗯,才能进行它该做的事情,比如呼吸,比如制造养分。”
他尽量用最浅显的语言,触及植物生理学的边缘。台下的人们,包括那些流民孩子,都睁大了眼睛,看着那片平日里司空见惯的叶子,仿佛第一次发现它内部隐藏着一个如此精妙的“世界”。
“看,通过‘格’这片叶子,我们是不是对树木如何存活,有了多一点点的‘知’?”秦战的声音带着引导,“如果我们能把这种‘格物’的精神,用在种地上呢?是不是能琢磨出什么时候浇水最好,哪种土更适合哪种庄稼?让我们地里的产出,多上那么三五斗?”
提到粮食,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这才是与他们性命攸关的“真知”!
秦战越讲,思路越是流畅。他从叶子讲到杠杆,从雨水汇聚成溪流讲到声音如何在空气中传播(他模拟了不同距离敲击铁片的声音),从摩擦生热(他用两块木头快速摩擦,直到冒起青烟,散发出一股焦糊味)讲到简单的几何图形如何帮助测量土地……
他没有引用任何经典,没有之乎者也,所有的知识和道理,都从他手边最寻常的物件、从人们日常的生产生活中信手拈来。他的语言粗糙,甚至有些土气,带着边关的沙砾感和工坊的烟火气,却像一把重锤,一下下地夯击着在场每一个人固有的认知壁垒。
草棚内异常安静,只有秦战的声音、炭笔划过黑板的吱嘎声、以及偶尔因为激动或恍然大悟而发出的轻微吸气声。学生们(如果还能用这个词来称呼这群年龄职业各异的人)的眼神,从最初的茫然,到好奇,再到一种被点燃的兴奋和思考。他们看着那片叶子,那根杠杆,那两块摩擦的木头,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了它们。
黑伯一直沉默地看着,听着。当秦战讲到不同金属在淬火时因为降温速度不同而产生不同硬度,并试图用“跑得快慢”来比喻时,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个比喻,比很多故弄玄虚的术语要直观得多。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模仿了一下锻打的姿势。
百里秀坐在前排,笔尖在纸上游走,记录下秦战每一句看似随意却蕴含深意的话。她偶尔会抬头看一眼秦战,看着他在那群大多目不识丁的民众中间,用一种近乎“粗野”的方式,播撒着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思想火种。她手中的玉珏安静地贴合在一起,反映出她此刻内心的波澜不惊与全神贯注。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光斑从地面爬上了芦苇席墙。
当秦战终于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