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身展露出来,颜色青中带金,光泽温润,刀身之上,隐约可见细密的、如同流水又如同云气般的锻造纹理,那是无数次折叠锻打留下的印记,在将作监的工艺中,这已是登峰造极的象征。
“此刀名为‘承影’!” 魏冉的声音带着自豪,“取其承袭古制,光耀千秋之意!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不敢说后无来者,然放眼当世,能与之匹敌者,寥寥无几!”
他将刀横托于掌中,向前微微躬身,姿态优雅而标准:“恭请王上品鉴!”
不得不说,魏冉这一番表现,无论是言辞、姿态,还是那柄“承影”宝刀本身的卖相,都极具冲击力,充分展现了将作监的底蕴与“正统”的威严。广场四周隐隐传来一些低低的赞叹声,一些倾向于将作监的官员,更是微微颔首,面露得色。
嬴疾的目光落在“承影”上,手指的敲击并未停止,眼神平静,看不出喜怒。他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谒者的目光转向了木台另一侧,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
“秦工师,请呈刀。”
所有的目光,随之转移。
秦战迎着那无数道含义各异的目光,面色依旧平静。他没有像魏冉那样慷慨陈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仪式性动作。他只是弯腰,拾起了脚边那根毫不起眼的硬木刀鞘。
他的动作很随意,甚至带着点战场上下来的、不拘小节的利落感。
他握着刀鞘,一步步踏上木台,走到与魏冉相对的位置站定。
他没有看魏冉,也没有看那柄华丽的“承影”,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再次投向御座之上的嬴疾。
然后,他开口。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沉稳,带着一种与魏冉的浮华截然不同的、朴素的力量,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
“臣,栎阳工师秦战。”
“此刀,无谱可依,无法可循。”
“乃臣与栎阳工匠、流民,于荒野之地,以新法所炼之‘钢’锻造。”
“耗时半月,耗材无数,仅成此一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手中那朴素得甚至有些粗陋的硬木刀鞘,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其名,亦无。”
“若非要个名字——”
他握住刀柄,拇指轻轻抵住护手,手臂微动。
“锵——!”
一声短促、清脆,却仿佛带着金属本身颤音的轻鸣响起!
一道幽冷的、仿佛能将周围光线都吞噬殆尽的青黑色光芒,随着刀身的出鞘,骤然闪现!
没有炫目的宝石,没有华丽的雕饰,甚至没有耀眼的金属光泽。那刀身,通体呈现出一种内敛的、深沉的青黑色,如同雨前的积云,又如同深潭的静水。唯有那流畅而略带弧度的线条,以及刃口处那凝练如一线秋水、散发着刺骨寒意的锋锐,在无声地诉说着它的不凡。
秦战将完全出鞘的横刀握在手中,刀尖斜指地面,姿态自然而放松,仿佛握着的不是一件决定命运的利器,而是一件用惯了的工具。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嬴疾,说出了最后四个字:
“便叫‘杀敌刀’。”
杀敌刀!
简单,直接,粗暴!
没有任何文饰,没有任何虚夸,只有最本质、最赤裸的功能定义!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无声的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与魏冉那引经据典、祥瑞加持的“承影”之名,形成了无比尖锐、无比讽刺的对比!
魏冉脸上的自信和优越瞬间凝固,继而涨得通红!他几乎能感受到周围那些目光中瞬间变化的味道!那是一种从华而不实的梦境,被猛然拽回冰冷现实的错愕与探究!
嬴疾敲击扶手的手指,在这一刻,微微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