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麂皮蘸取了一点极其细腻的抛光粉,然后用指尖抵着,以一种近乎爱抚的力道和频率,在那已经极为锋利的刃口上,进行最后的光亮处理。
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
棚内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随着他那轻柔到极致的动作,刃口上最后一丝磨削的痕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完美无瑕的、镜子般的光洁。当窗外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恰好透过缝隙,照射在那刃口上时——
一道幽冷的、仿佛凝结了月华与寒冰的凛冽光芒,骤然从那窄窄的刃线上迸发出来!
那不是反射的、散乱的光,而是一道凝聚的、如有实质的寒光!像是一条苏醒的毒蛇,骤然亮出了它冰冷的毒牙;又像是深潭之底,千年寒铁折射出的第一缕微光。
这道光,并不耀眼,却带着一股直透骨髓的寒意,仿佛能将人的视线都冻结!
“嘶……”
不知是谁,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工棚,乃至棚外探头探脑的人们,都被这瞬间绽放的寒光所慑,一时间鸦雀无声。
黑伯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缓缓地、用那块干净的麂皮,将整把刀从头到尾,细细地擦拭了一遍,拂去上面最后一点微尘。
然后,他双手将这把横刀捧起,递到了秦战面前。
刀身依旧带着打磨后残留的些微体温,但那股透过刀柄传来的、森然冰冷的杀意,却让秦战的手掌肌肉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缩。
他接过刀。
刀入手,分量恰到好处,重心完美地落在护手前方一寸处,挥舞起来几乎感觉不到多余的重量。他轻轻挥动了一下,空气被划开,发出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嗡”声。
他低头,仔细端详。
刀身呈现出现代钢材特有的、银灰中带着隐隐青意的色泽,那流水般的纹理在“镜面”般的光洁下,如同被禁锢在冰层下的暗流,静谧而危险。刃口处的寒光凝而不散,用手指轻轻靠近(并未接触),就能感受到一股针扎般的锋锐感。
它没有镶嵌宝石,没有华丽的雕饰,通体只有一种极致简约的、为杀戮而生的美感。朴素,却令人心悸。
秦战的手指,最终拂过那冰冷光滑、仿佛能吸走温度的刀面。
触感冰凉,顺滑,那寒意顺着指尖直透心底,仿佛在与一个沉默而强大的灵魂对话。
他却感到无比的安心。
“好刀。” 秦战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却重逾千斤。
黑伯看着秦战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赞赏,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带着极度疲惫却又满足无比的笑容。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成功了。
他们真的在不可能的时间里,用被视为“邪法”的手段,锻造出了一把拥有“心”之刃的利器!
“哈哈哈!好!太好了!” 二牛第一个蹦了起来,兴奋得手舞足蹈,“看那帮龟孙子还有什么话说!”
营地内外,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这一次,比淬火成功时更加热烈,更加底气十足!
百里秀走到秦战身边,看着那把在暮色中依旧流淌着幽光的横刀,轻声道:“此刀……已非凡铁。”
秦战握紧了刀柄,感受着那契合掌形的踏实感,目光锐利如刀,仿佛已经穿透了营地的栅栏,望向了遥远的咸阳宫。
“是啊,” 他低语,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就等着,让它去会会那些‘祖传’的宝贝了。”
他手腕一翻,横刀悄无声息地归入旁边一个临时用硬木削成的简陋刀鞘之中,严丝合缝。
寒光尽敛。
但那股无形的锋芒,却已刺破栎阳的暮霭,直指西方。
夜色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