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把饼子放在炉边烤着。
做这些的时候,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与营地外那种争分夺秒的紧张氛围格格不入。
棚子里一时间只剩下粥在陶罐里被加热时发出的细微“咕嘟”声,以及饼子被烘烤后散发出的、略带焦糊的麦香。这微弱的生活气息,冲淡了一些工棚里那种近乎绝望的专注。
黑伯看着秦战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重新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泥巴。
秦战将热好的粥和烤得软和一些的饼子端到黑伯面前的一个木墩上。
“先吃点。”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肚子空了,脑子也会空。想不出法子。”
黑伯看着那碗冒着微弱热气的粥,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烦躁地说:“吃不下……心里跟火烧似的。” 他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老了……不中用了!关键时候,屁用没有!”
“谁说的?” 秦战在他对面蹲了下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您老坐镇,光靠我和二牛那几个愣头青,连个像样的炉子都垒不起来,更别提炼钢了。”
他顿了顿,拿起那块烤过的饼子,掰开,递了一半给黑伯,自己拿着另一半,也不嫌硬,咔嚓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魏冉那些人,靠的是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吃老本。” 秦战一边嚼着干硬的饼子,一边像是闲聊般说道,“我们不一样。我们是在走一条没人走过的路,磕磕绊绊,摔几个跟头,太正常了。”
他把嘴里那口饼子费力地咽下去,继续说道:“我记得您老说过,当年学艺的时候,也没少挨师傅的打骂,没少烧坏过东西。怎么现在年纪大了,反而输不起了?”
黑伯猛地抬起头,瞪着秦战:“谁输不起了?!老子是……”
“是怕我赌输了,把你辛辛苦苦带出来的这点家底,还有这几百口人的指望,全赔进去。” 秦战打断了他,直接戳破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
黑伯噎住了,看着秦战,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秦战将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饼渣,站起身。他的身影在油灯下拉得很长。
“黑伯,”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咱们现在,不是在给将作监干活,也不是在给秦王干活。咱们是在给咱们自己,给栎阳这几百个相信咱们的人,挣一条活路,挣一个能挺直腰杆的未来。”
“技术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您老这辈子的经验,加上我那些‘胡思乱想’,我不信拼不过他们那些躺在竹简上睡大觉的祖宗!”
他走到工棚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放手去干。炸了炉,咱们重新垒!炼坏了铁,咱们从头再来!天塌下来,有我秦战第一个顶着!”
“我信您的手艺,更信您这颗,不肯服输的匠心!”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融入了外面沉沉的夜色里。
工棚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油灯灯捻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棚外呼啸而过的、带着寒意的夜风。
黑伯怔怔地看着秦战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木墩上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粥,和那半块烤饼。
半晌,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烫疤、沾满泥土的手,颤抖着,端起了那碗温热的粥。
粥很稀,几乎能数清里面的米粒。
但他却像捧着什么琼浆玉液,小心翼翼地,送到嘴边。
滚烫的粥液顺着食道滑下,那暖意似乎不仅仅温暖了他的胃,更一点点地,渗进了他那颗因为焦虑和恐惧而几乎冻结的心脏。
他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着粥,吃着饼。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