鄙夷的神色,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污了他们的眼睛。
黑伯气得胡子都在发抖,他上前一步,想要争辩,却被秦战一个眼神制止了。
秦战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等魏冉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故作好奇的语调:“哦?依魏大人高见,这工棚,该如何建?这炼铁炉,又该是何等模样?”
魏冉见秦战似乎“虚心求教”,脸上闪过一丝得意,他昂起头,如数家珍般说道:“工棚者,当坐北朝南,以纳阳气。进深需合六之数,椽距需遵九之规!至于炼炉,当以黄土夯筑为佳,形若覆釜,其高、其广,皆有定式,岂容擅自更改?尔等这般胡来,炼出的必是废铁烂渣,徒耗国帑!”
他一番引经据典,说得唾沫横飞,仿佛掌握了世间唯一的真理。
营地里的流民和工匠们,大多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词句,但能从魏冉的语气和神态中,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毫不留情的否定和贬低。刚刚因为劳动而积攒起来的一点热情和希望,仿佛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不少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
二牛在不远处听得火冒三丈,忍不住低声骂道:“放他娘的屁!老子们垒的炉子……”
“二牛!” 秦战喝止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二牛悻悻地闭上了嘴,但拳头攥得紧紧的。
秦战的目光重新回到魏冉身上,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锐利的平静。
“魏大人果然博闻强识,《考工记》倒背如流。” 他先是貌似恭维了一句,随即话锋陡然一转,如同出鞘的利刃,“不过,下官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大人。”
魏冉被秦战那突如其来的笑容弄得有些不适,哼了一声:“讲!”
秦战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紧紧盯着魏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却不知,魏大人所熟读的《考工记》里,”
“可曾记载了,如何炼——钢?”
“钢”字一出,魏冉脸上的得意和傲慢瞬间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那个陌生的、却又带着某种沉重分量的字眼,像一块巨石,堵住了他的喉咙。《考工记》包罗万象,记录了无数工艺规范,但对于“钢”这种介于熟铁与生铁之间、性能远超二者的材料,记载却语焉不详,更别提具体的、可靠的炼制方法了。那更多是存在于传说和少数顶尖匠宗秘而不宣的手艺之中。
魏冉的脸皮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他指着秦战,手指因为气愤而微微颤抖:“你……你……强词夺理!钢乃天成,非人力可强求!尔等妄想以邪法炼钢,实乃痴人说梦!”
“哦?是吗?” 秦战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甚至还带着点无辜,“原来将作监的诸位大人,都觉得炼钢是痴人说梦啊……那倒是下官孤陋寡闻了。”
他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魏冉,以及魏冉所代表的将作监的痛处。承认炼钢是妄想,就等于承认将作监在顶尖材料领域的无能。
魏冉气得浑身发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他带来的那两个吏员,也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营地里的压抑气氛,仿佛被戳破了一个口子。流民和工匠们虽然不太明白“钢”具体是什么,但他们听懂了秦战话里的意思——这个趾高气扬的京官,被他们的头儿问住了!
一种微妙的、带着点解气和扬眉吐感的感觉,在人群中悄悄蔓延。
黑伯看着魏冉那副窘迫的样子,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他低声嘟囔道:“哼,老朽倒要看看,是哪些蠢货在死抱着祖宗的裹脚布不放……”
百里秀站在秦战身后,袖中的玉珏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