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左臂吊在胸前的秦战身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仿佛在打量某件新奇工具般的审视。
百里秀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正要开口通报。
甘槮却微微抬手,制止了她。他的声音不高,带着老年人特有的些许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仿佛直接在人心头响起:
“老夫甘槮,忝为将作监令。”
他自报家门,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见面介绍。但“将作监令”这四个字,像是有千钧之重,压得营地里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秦战心中凛然。正主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直接。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下属见上官的礼节:“下官秦战,见过甘槮令。”
甘槮的目光在秦战吊着的左臂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秦少府丞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他称呼的是秦战在将作监的职位,意在强调彼此的统属关系。
“黑石滩一战,秦少府丞扬威域外,令人钦佩。” 甘槮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波澜,“如今奉王命开府栎阳,试行新法,更是重任在肩。”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过这片荒地,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长者面对晚辈胡闹时的无奈与告诫:“只是,秦少府丞年轻气盛,或有不知。我大秦以法立国,以制治国。将作监,掌邦国百工、土木、器物营造之政令,自有其法度、章程。此乃维系国器运转、保障军国大事之根本,不容轻忽,更不容……僭越。”
他的话语,像是一把用丝绸包裹着的钝刀子,缓慢而坚定地压了下来。
“老夫听闻,秦少府丞于此地行事,多有……不拘常法之处。” 甘槮的目光转向百里秀,“招募流民,未依保甲连坐之制;取土伐木,未循呈报审批之规;甚至这营区营造,也未见合规图样……”
他每说一条,营地里的气氛就沉重一分。这些都是事实,也是秦战为了速度而故意绕开的“规矩”。
甘槮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秦少府丞,你可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你将作少府丞之职,终究在我将作监体系之内。离了将作监的章程、人脉、资源,你这一腔热血,这片不毛之地,还有你这些……奇思妙想,又能走多远?又能成多大气候?”
他向前微微踏出半步,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加具有穿透力,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与威胁交织的魔力:
“老夫此来,非为责难。实是惜才,不忍见良材美质,因一时意气,误入歧途,最终蹉跎于此等荒地,甚至……招致不测之祸。”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秦战,一字一句地说道:
“不若如此。你将那‘秦泥’配方,‘打狗阵’所用诸般器械图样,交予监内。由监内统一规制,推广运用。老夫可保举你入监内核心,专司革新之事。有整个将作监为你背书,为你提供工匠、物料、资金,何愁抱负不得施展?何须在此……与流民厮混,与荒野搏命?”
他摊开手,仿佛给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光明坦途的选择。
“这才是正途。这才是规矩。”
“离了将作监,你秦战,什么都不是!”
最后这一句,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断言,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下。
整个营地,鸦雀无声。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秦战身上。二牛气得满脸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黑伯脸色铁青;百里秀的指尖微微颤抖;连阴影中的荆云,气息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甘槮站在那里,紫袍在荒原的风中微微拂动,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等待着秦战的回答。
压力,如同实质般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这不是陈午那种小吏的刁难,这是来自秦帝国工匠体系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