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哈——！”
如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猛然爆发，蒙骜仰天爆发出了一阵洪钟般的大笑！笑声酣畅淋漓，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仿佛要将这几日积压的震惊、感慨、乃至一丝后怕，全都在这笑声中倾泻出来！
“打狗阵！好！好一个打狗阵！！” 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大腿，铁甲叶片哗啦啦作响，“贴切！他娘的贴切！关门打狗！瓮中捉鳖！就是这么个理儿！比老子那文绉绉的‘却月阵’强！强太多了！哈哈哈！”
他这毫无形象、发自内心的大笑，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感染力。原本沉浸在悲伤和沉重中的士兵们，先是面面相觑，随即，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噗嗤”一声低笑了出来，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士兵脸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起初还有些勉强，带着泪痕，但很快就变得自然起来，最终汇成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般的哄笑声！
“对对对！就是打狗阵！”
“关起门来打野狗！”
“校尉这名字起得好！”
二牛更是笑得咧开了大嘴，露出两排白牙，扯着嗓子喊道：“将军！您是没看见！那些蛮狗在咱们这阵里，挤作一团，被咱们射得哭爹喊娘，可不就是一群被打懵了的野狗嘛！”
“哈哈哈！”
“没错！”
笑声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一种属于他们技术营自己的、粗粝而真实的骄傲和认同感，在幸存者们之间油然而生。他们守住的，不是什么高雅玄妙的“却月阵”，就是他们亲手所建、用来“打狗”的“打狗阵”！这个名字，承载着他们的血汗，他们的智慧，他们的牺牲，也承载着他们最终的胜利！
蒙骜笑了好一阵，才勉强止住，他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看着秦战，眼神中的欣赏和看重更加浓郁。
“打狗阵……好，好啊！” 他点着头，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秦战，带着你的兵，带着你这‘打狗阵’的名字，回咸阳去吧！”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意味深长：“这一仗打下来，你这‘打狗’的名声，怕是要比老子这‘却月’的名头，响得快得多！”
说完，他不再多言，调转马头，对秦战以及整个技术营的残兵，挥了挥手，随即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策马扬鞭，朝着主力大军的方向疾驰而去，留下漫天烟尘。
队伍再次启程，朝着渭水方向，朝着归途，缓慢而坚定地前行。
担架上，秦战听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属于“打狗城”和那片坟冢的寂静，听着身边袍泽们虽然疲惫却不再死气沉沉的脚步声和偶尔的低语，感受着身下担架那规律而真实的颠簸。
“打狗阵……”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粗俗，直接，甚至有些难登大雅之堂。
但，这就是他们的战争。没有诗意的悲壮，只有为了活下去而迸发出的、最原始最直接的力量。
他闭上眼，左臂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
他不知道回到咸阳，等待他的是什么。是封赏？是猜忌？还是更多的风浪？
但至少此刻，他们活着，他们带着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名字，踏上了归途。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蜿蜒前行的队伍身上，带着初春的、微弱的暖意。
秦战微微眯起眼，适应着这久违的、不那么刺眼的光芒。
他想，或许，等手臂好点了，该试试把那包石榴种子种下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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