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一晃,如同鬼魅般沿着泥墙的内侧快速移动起来,他所过之处,只是极低地吐出三个字:“准备了。”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只有这简短的三个字,却像是有魔力一般,让听到的士兵们躁动不安的心神莫名地安定了几分。仿佛只要按既定方案做,就能活下去。
秦战自己也爬上了泥墙,站在半圆阵地弧顶的位置,这里视野最开阔。他极目向北望去。
地平线上,起初只是一条模糊的、微微抖动的黑线。但很快,那条黑线开始变粗,扩大,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
紧接着,那沉闷的“哒哒”声变得更加清晰,不再是仅仅通过大地传导,而是开始冲击着人的耳膜。仿佛有无数只巨兽正在逼近,连带着脚下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
空气中的味道也变了。原本浓郁的泥腥、汗臭和石灰味中,混入了一股隐隐的、来自远方的尘土气息,还有……一种仿佛野兽群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腥臊气。
“看!烟!好大的烟尘!” 墙头上,一个眼尖的士兵指着北方,失声叫道。
果然,在那条不断扩大的黑线之上,一股巨大的、土黄色的烟尘如同狼烟般冲天而起,又被低空的云层压住,形成一片铺天盖地的尘幕,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着黑石滩席卷而来!
那烟尘之下,是密密麻麻、如同蝗虫过境般的骑兵身影!他们穿着杂色的皮袄,戴着各种狰狞的皮帽,挥舞着弯刀和长矛,发出如同狼嚎般的、意义不明的呼啸声。马蹄践踏着大地,卷起的尘土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移动的沙暴外衣。
三千骑兵集体冲锋的场面,带来的视觉和心灵的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站在墙头的士兵们,许多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有人死死攥住了手中的武器,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还有人下意识地咽着口水,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响。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
二牛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喃喃道:“他娘的……这……这也太多了……” 他握戟的手心里,全是湿冷的汗水。
连黑伯检查弩机的手,也微微停顿了一下,花白的胡子不易察觉地颤抖着。
秦战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他强迫自己不去数那些根本无法数清的敌人,不去想那排山倒海般冲过来的威势。他将目光聚焦在更近的地方——那片他们亲手布置的、布满陷坑和拒马的死亡地带,以及脚下这道丑陋却凝聚了所有人心血的泥墙。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带着尘土和腥臊气的冰冷空气狠狠压入肺中,然后转身,面向墙内所有能看到他的士兵。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手中弩箭般的坚硬。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越来越近的马蹄轰鸣和蛮族呼啸,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咱们脚下站的,不是烂泥巴!是咱们亲手垒起来的‘打狗城’!”
他挥舞着手臂,指向北方那遮天蔽日的烟尘和汹涌而来的骑兵狂潮:
“看见没有?那群嗷嗷叫的野狗!”
“他们以为咱们是等着被撕碎的肉!”
“放他娘的狗屁!”
秦战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嘶吼和蔑视:“今天!就在这儿!咱们就让他们好好尝尝,咱们这‘打狗阵’的厉害!”
“弩手给老子瞄准了!等他们进了陷坑区,进了咱们的‘狗牙’范围,就往死里射!”
“长戟手守好了!哪个狗娘养的敢爬上来,就给老子捅下去!”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恐惧、或决绝、或茫然的脸,最终定格在柱子那依旧苍白却努力挺直的身影上。
“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