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篝火的光芒,身影几乎完全融入了城墙投下的阴影里,只有偶尔眨动时,眼中才会掠过一丝反射火光的微芒,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
秦战深吸了一口带着各种怪味的冰冷空气,迈步走了过去。脚下的碎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听到脚步声,荆云没有回头,依旧静静地站着,面朝北方无边的黑暗,仿佛能看穿那夜幕后的重重杀机。
秦战在他身边停下,学着他的样子望向北方,除了黑暗和更远处渭水支流模糊的反光,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正从那个方向缓缓迫近。
“怎么样?”秦战开口,声音因为疲惫和紧张而有些沙哑。他没有问具体什么怎么样,他知道荆云明白他的意思。
四周只有风声,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远处士兵沉睡的鼾声。
荆云沉默着,如同亘古不变的礁石。
秦战也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和荆云交流,需要习惯他的节奏。
过了足足有几十息的时间,就在秦战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荆云那特有的、平淡得几乎没有起伏的嗓音,在阴影中轻轻响起,吐出三个字:
“能杀人。”
声音不大,却像三颗冰冷的铁钉,笃定地砸进了秦战的耳膜。
能杀人!
没有评价这“城”修得好不好看,没有分析敌我优劣,没有预测胜负生死。只有最直接、最本质的判断——这座丑陋的泥巴城,以及城里这五百疲惫不堪的人,组合在一起,具备杀戮的能力!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微弱却坚定的电流,瞬间击穿了秦战心中盘踞多日的阴霾和自我怀疑!
是啊,管他娘的呢!修这破城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杀人吗?!能杀人,就够了!
一股混杂着血腥气的豪勇,猛地从胸腔里升腾起来,冲散了那些无用的焦虑。秦战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弛了一些,他咧开嘴,露出被篝火映得有些发黄的牙齿,一个带着几分狰狞和豁出去的笑容在他疲惫的脸上绽开。
“那就行!” 他重重地说,像是在对荆云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和这片土地上所有沉睡的人宣告。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令人压抑的北方黑暗,目光扫过那些横七竖八沉睡的士兵,扫过强打精神的百里秀,扫过忧心忡忡的黑伯,最后落回荆云那模糊的侧影上。
“能杀人就好!” 秦战重复了一句,声音里重新充满了力量,“咱们就在这儿,用这泥巴,用这箭矢,好好‘招待’一下远道而来的‘客人’!”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城墙根下传来,打破了短暂的寂静。是柱子,那个年纪最小、总是怯生生的新兵。他蜷缩在泥墙的角落里,用一块脏兮兮的布捂着嘴,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飙了出来。
旁边一个被吵醒的老兵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小兔崽子,小声点!把蛮子招来咋整?”
柱子努力想忍住,但越忍咳得越厉害,脸憋得发紫。
秦战皱了皱眉,走过去,从自己腰间解下那个皮质、却几乎空空如也的水囊,拔开塞子,将里面最后一点点清水递到柱子嘴边。
“慢点喝,润润嗓子。”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
柱子受宠若惊,颤抖着接过水囊,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冰凉的清水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那剧烈的咳嗽总算慢慢平息下来。他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着秦战,哽咽着说:“校、校尉……俺……俺是不是很没用?还没打……就、就……”
秦战看着这张还带着稚气的、被泥污和泪水弄得一塌糊涂的脸,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他伸手,用力揉了揉柱子乱糟糟、沾满草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