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发条的傀儡,疯狂地动了起来。
绝望暂时被抛到了脑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近乎野蛮的行动力。
“嘿——呦!”
“一、二、推!”
沉重的辎重车在号子声中被艰难地推动,车轮在碎石滩上碾出深深的痕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士兵们喊着号子,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黝黑的脸颊滑落,滴在灰黑色的石子上,瞬间蒸发。
二牛光着膀子,露出精壮的肌肉,扛着一块百十来斤的大石头,“哐当”一声扔到一辆大车旁,溅起一片碎石渣。他抹了把汗,看着初具雏形的、歪歪扭扭的半圆车阵,咧了咧嘴:“他娘的,这‘城’长得可真丑,跟被狗啃过的炊饼似的。”
另一边,黑伯带着几十个工匠和手脚麻利的士兵,已经开始了“和泥”大业。几口临时找来的大锅和挖出的土坑里,倒入了河滩的湿泥、带来的石灰粉、细细筛过的河沙,还有捣碎的干草茎。
“水!加水!”
“石灰!再倒一袋!”
“搅!用力搅!匀实了!”
工匠们用木棍、铁锹奋力搅拌着,黏稠的泥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灰黑色的泥浆溅得到处都是,每个人都成了泥猴儿。空气中弥漫着石灰刺鼻的气味和河泥的腥气。
黑伯亲自上手,抓起一把调和好的泥浆,在手里用力捏着,感受着那比单纯河泥坚实了数倍的质感,又看着泥浆在初步凝固后不那么容易碎裂的样子,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
“校尉这脑子……咋长的?” 一个年轻工匠一边奋力搅泥,一边低声嘀咕,“这烂泥巴,经他这么一弄,好像……是有点不一样了?”
百里秀也没闲着,她指挥着几个识字的辅兵,快速清点着带来的箭矢、弩机、火油等作战物资,并将其分配到车阵内初步规划好的不同区域。她的冷静和条理,像是一根定海神针,让有些混乱的场面逐渐变得有序。
荆云则如同幽灵,在忙碌的人群外围无声地游弋,他的目光更多是投向远方空旷的地平线,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风里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秦战更是哪里需要就往哪里钻。一会儿帮着推车,固定车阵;一会儿跳到泥坑里,检查泥浆的配比和黏度;一会儿又爬上初步成型的、仅有半人高的“泥墙”,眺望地形,思考着弩箭的射界和防御的薄弱点。
“这里!这里凹进去一块!多糊点泥!对,加石头填实!”
“那边!给老子留出射箭的垛口!不用大,能伸出弩机就行!”
“快!抓紧时间!蛮子不知道啥时候就冒出来了!”
他的吼声在河滩上回荡,催促着每一个人。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初春的晚风带着寒意,吹在满是汗水和泥浆的身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一座怪异的“城池”,就在这片绝望之地上,以惊人的速度“生长”起来。
它依托背后的河流和两侧河岸,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面向陆地的半圆形。外围是用数十辆辎重车和无数石块、树枝垒砌成的粗糙墙体,不高,甚至有些地方还歪歪扭扭。但此刻,这粗糙的墙体正在被厚厚的、灰黑色的“加强版秦泥”覆盖、填充、抹平。
士兵们用手,用木片,甚至用抢来的蛮族头盔,奋力地将黏稠冰凉的泥巴糊在墙体外侧。泥巴糊上去,很快就开始变硬,颜色也从深灰慢慢变浅。
整个“打狗城”就像一头趴伏在河滩上的、正在泥潭里打滚的巨兽,浑身沾满了湿漉漉的泥浆,看上去丑陋、肮脏,却带着一种原始而顽强的生命力。
当最后一点天光被地平线吞噬,士兵们点燃了篝火,继续挑灯夜战。火光跳跃着,映照着一张张疲惫不堪、沾满泥污,却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