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偶尔会靠过来,低声补充一些她收集到的、关于蛮族这支偏师的情报——主将性格、惯用战术等等。
“他们的主将,叫兀术,性如烈火,贪功冒进……”百里秀的声音在夜风中很轻。
“嗯。”秦战应了一声,心里稍微有了点底。莽夫,总比狡猾的狐狸要好对付一点,虽然莽夫带来的冲击往往更直接,更猛烈。
两天后,当天空泛起鱼肚白,空气中那股河水的腥气愈发浓重时,走在最前面的斥候喘着粗气跑回来:“校尉!前面……前面就是黑石滩了!”
队伍加快了脚步,翻过一道低矮的土坡,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就是黑石滩。
名字起得倒是贴切。一片巨大的、近乎赤裸的河滩,铺满了灰黑色的、大小不一的鹅卵石,一直延伸到远处浑浊湍急的渭水支流。河面在此处颇为宽阔,水流看上去很急,打着旋,卷起白色的泡沫。对岸是陡峭的、光秃秃的土崖。
而他们所在的这一侧,除了靠近河水的地方有一片因为潮湿而颜色深暗的泥地,放眼望去,全是开阔地!连一棵像样的树都没有,只有几丛顽强的、枯黄的芦苇在晨风中瑟瑟发抖。
这地方,别说防守,就连藏只兔子都费劲!
“俺……俺的娘诶……”二牛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长戟“哐当”一声杵在石头上,发出了无力的声响,“这……这咋守?撒泡尿都能流出去三里地,连个遮腚的石头都没有!”
他这话虽然粗俗,却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就连最悍勇的老兵,看着这片绝地,眼神也黯淡了下去。之前鼓起来的那点凶悍之气,在这赤裸裸的地形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几个新兵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望着前方的开阔地,眼神空洞,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铁蹄踏成肉泥的场景。压抑的啜泣声开始响起。
“完了……全完了……”
“这地方,就是咱们的坟场了……”
黑伯蹲下身,抓起一把脚下的黑石,又看了看远处的泥地和河水,花白的眉毛拧成了疙瘩,重重叹了口气。
连百里秀,此刻也抿紧了嘴唇,看着秦战,等待着他的决断。她智计百出,可在这绝对的地利劣势面前,任何计谋都显得苍白无力。
秦战没有理会身后的骚动和绝望。他像一头寻找猎物的孤狼,迈开步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布满碎石的开阔河滩上。坚硬的石子在他靴子下滚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的目光,极其专注地扫视着这片死亡之地。
他看向那片湍急的、足以阻断退路的河流。
他看向对岸陡峭的、无法攀爬的土崖。
他看向脚下这片除了绊脚几乎毫无用处的碎石地。
最后,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河滩边缘,那片因为河水常年冲刷、浸润而显得泥泞不堪的深色区域。
他走了过去,无视了那污浊的泥水,直接一脚踩了进去。
“噗嗤——”
冰冷的、带着河腥味的泥浆瞬间淹没了他的脚踝,一股黏稠湿冷的触感透过靴子传了上来。他用力拔了拔脚,泥浆发出吮吸般的声音,阻力不小。
他没有皱眉,反而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湿泥。泥巴冰凉刺骨,在他的指间被揉捏着,质地细腻,带着很强的黏性。
他抬起头,目光从泥地,移到身后的碎石滩,再移到那滚滚的渭水支流,最后,落在那陡峭的河岸线上。
一个大胆、疯狂,甚至有些荒谬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劈亮了他的脑海!
河岸提供了天然的侧翼屏障。
河水阻断了后路,但也意味着敌人无法从背后包抄。
二牛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