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那清脆而规律的“嗒、嗒”声,在寂静的殿宇内回荡,仿佛是他内心权衡与思量的外在体现。
在他的御案上,并排放着两份内容截然不同的竹简。
一份,来自将作监大匠作与军中司马的联合呈报。措辞严厉,历数丙字营第七百人队主官秦战及其麾下“擅设工坊”、“私造军械”、“僭越规制”、“与民争利”、“败坏法纪”等数条罪状,并附上了已对该工坊进行查封的处理意见。字里行间,充斥着对破坏“祖宗成法”和既定秩序行为的深恶痛绝,以及维护将作监权威与军中规矩的坚决态度。
另一份,则厚实得多。最上面是蒙骜简短却分量十足的密报,直言秦战其人及所创“工坊”于北疆戍防及小规模战力提升“颇有益处”,其法虽“奇”,然“实效卓着”,并隐晦提及军中底层对此类能改善生存状况之“变通”有所期盼。下面则附着一叠来自不同渠道的信息:有关于那批流入李崇部、性能远超制式的改良箭矢在剿匪中具体表现的详细描述;有对“秦氏工坊”内部运作模式、物资来源、交易情况的调查(显然比钱贵掌握的更为深入和客观);甚至还有对秦战此人背景(清白,近乎一张白纸)以及其麾下人员构成的简单分析。
嬴疾的目光,在两份竹简上来回移动。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秦战和那个小小的工坊。
他看到的,是两股力量的碰撞。
一股,是以将作监和部分守旧军官为代表的、维护现有秩序和利益格局的力量。他们信奉祖制,看重规矩,任何试图改变现状的行为,在他们看来都是对权威的挑战,必须扼杀。他们的诉求,简单而直接——恢复旧序。
另一股,则是以秦战(或许还可以算上蒙骜这类更看重实效的将领)为代表的、试图打破僵局、引入变数的力量。他们或许目的单纯(只是为了生存),但其行为所蕴含的“技术革新”和“模式突破”的潜力,却可能搅动死水,带来意想不到的变化。他们的价值,在于“实效”和“可能”。
作为君王,他需要权衡。
维护现有秩序,固然稳妥,可以避免不必要的动荡。大秦以法立国,规矩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将作监体系维系着庞大的军工生产,其稳定关乎国本。轻易纵容“私设工坊”,确实可能引发效仿,导致管理混乱。
嬴疾的指尖在蒙骜密报中“实效卓着”四个字上轻轻划过。
大秦要东出,要扫平六合,需要的不仅仅是庞大的军队,更需要一支战无不胜的锐师。任何能够提升军队战斗力的可能,都值得关注。秦战弄出的那些东西,虽然规模尚小,却展现了一种不同于将作监僵化体系的、更具活力和效率的可能。尤其是那种专注于提升单兵装备性能的思路,与他内心某些模糊的想法不谋而合。
而且,军中底层对改善现状的渴望,他也并非一无所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过度僵化的压制,并非长久之计。
还有那份关于“包芯料”事件的补充报告……嬴疾的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商业欺诈背后,是否另有隐情?是针对秦战个人的报复,还是对某种新生力量的恐惧与扼杀?
他的手指敲击玉圭的节奏,微微加快了些许。
查封工坊,容易。一纸命令而已。
但查封之后呢?秦战此人,如何处置?是按其罪论处,以儆效尤?
那个能在戊-十七那等绝境中活下来,并能带领一群残兵败将在咸阳军营里再次搅动风云的年轻人,他带回宫中的那些“奇谈怪论”和看似异想天开、细思却颇有道理的“图纸”……真的就毫无价值吗?
嬴疾缓缓转过身,走到御案前。他没有去看那两份决定许多人命运的竹简,而是将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空。
他的权衡,不仅仅在于一个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