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溜溜地、无声地撤走了,连地上的竹简和箭箱都顾不上再“查验”。一场原本杀气腾腾的官方巡查,竟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虎头蛇尾地收场。
工坊前,只剩下百里秀和一群恍如隔世的部下。
寂静持续了数息,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压抑的喧哗。
“走……走了?就这么走了?”二牛摸着后脑勺,一脸难以置信。
“我的娘诶……刚才那是什么人?连钱阎王都吓成那样?”柱子拍着胸脯,小脸煞白。
黑伯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这才发现握着破布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连石锤这样的闷葫芦,都忍不住多看了百里秀几眼,眼神里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东西。
百里秀却没有丝毫放松,她望着那队贵族骑士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指尖的玉珏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却带着一丝疑虑的声响。
“百里姑娘,这……这单生意,咱真接啊?”二牛凑过来,又是兴奋又是担忧,“五百支!价钱翻倍!这下可发财了!可是……那帮人看起来不好惹啊……”
百里秀收回目光,看向二牛,又扫过众人,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单,关乎工坊存续,必须接下。然,福祸相依,诸位需更加谨言慎行,精益求精,绝不可出半分差错!”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冷肃:“今日之事,以及那批箭的用途,任何人不得在外提及半字,违者,严惩不贷!”
“是!”众人心中一凛,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几天,工坊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运转状态。那年轻公子果然守信,三日后,便有专人送来了沉甸甸的、成色极佳的黄金(而非粮食或铁料)作为定金,以及大量品质上乘、远超军营配给的精铁料。黄金的光芒和精铁料那沉甸甸、冷冰冰的触感,既让人心跳加速,也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黑伯带着石锤和所有工匠,几乎不眠不休地扑在了工坊里。炉火日夜不息,叮当声从清晨响到深夜。有了充足的、优质的材料,加上黑伯日益精进的技艺和严格到近乎苛刻的标准,打造出的箭矢品质确实再上一层楼,每一支都堪称艺术品与杀人利器的结合。
然而,就在工坊为这“大订单”全力以赴,气氛紧张而忙碌的当口,又一位不速之客,悄然到访。
这一次,来的不是气势汹汹的军需官,也不是骄横的贵族家奴,而是一位身着普通军官常服、腰佩长剑、面容沉毅、眼神锐利如鹰的年轻将领。他只带了两名亲兵,步行而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工坊空地的边缘,负手而立,静静地观察着工坊内热火朝天的景象。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几座经过改良、明显效率更高的地炉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后,他的视线又扫过工匠们手中正在打磨的、形制特异的箭簇,以及堆放在一旁、那些品质极佳的精铁料上。
他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工坊众人大多沉浸在手头的工作中。但一直负责外围警戒的荆云,几乎在他出现的第一时间,目光就如鹰隼般锁定了他。荆云能感觉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将领,身上带着一股与钱贵之流截然不同的、内敛而危险的气息,那是真正经历过尸山血海、并且善于思考的军人才有的气质。
百里秀也很快注意到了这位观察者。她心中微动,示意二牛不要声张,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袍,缓步迎了上去。
“这位将军,不知莅临鄙处,有何指教?”百里秀行礼,语气平和。
那年轻将领收回打量工坊的目光,转向百里秀,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可是‘秦氏工坊’主事?某,王翦。”
王翦!
这个名字如同一声闷雷,在百里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