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着众人,“废弃之物?改造?补军用之不足?说得倒好听!尔等可知,军械制造,自有法度!将作监统管全国军工,岂容尔等私自鼓捣,败坏规制,扰乱营序?!”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如同刀子般刮过众人的脸:“本官奉将作监大匠作之命,特来核查!尔等所用原料从何而来?所造之物流向何处?所得利益如何分配?一一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休怪本官按律严惩!”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雹砸落,带着官方的威压和不容置疑的气势。二牛等人脸色发白,手心冒汗,连黑伯都绷紧了脸颊,花白的胡子微微颤抖。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句句直指要害。
百里秀却依旧平静,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着马上的钱贵,缓缓道:“钱大人明鉴。我等所用原料,确系营中各处分拣出来、公认废弃无用、即将回炉或丢弃之物,皆有来源可查。所造箭矢,皆用于与同袍部队互通有无,换取急需之粮秣、皮甲,以维持本部生存,所有交易,蒙骜将军亦知晓。至于所得,除维持工坊运转及换取必要物资外,剩余部分皆按劳分于出力将士,以激励士气,账目清晰,皆有记录。”
她的话语条理分明,语气平稳,既点明了原料的合法性(废弃料),又抬出了蒙骜这尊保护神(虽未明说支持,但点出其知晓),还将“分红”解释为“激励士气”,巧妙地将可能被指责为“私分军资”的行为合理化。
钱贵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言辞竟如此犀利,应对如此得体。他盯着百里秀,沉默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记录?”钱贵忽然嗤笑一声,“谁知道你们的记录是真是假?将账册、名册,还有你们打造的那些‘奇技淫巧’之物,统统拿出来,本官要亲自查验!”
这就是要直接插手,寻找破绽了。
百里秀没有犹豫,侧身示意。老核算立刻抱着几卷厚厚的竹简,颤巍巍地走上前,恭敬地呈上。二牛和石锤也将几箱打造好的箭矢和部分原料抬了出来,摆在空地上。
钱贵这才慢悠悠地翻身下马,动作带着官员特有的从容(或者说傲慢)。他走到那几箱箭矢前,随手拿起一支,只看了一眼那迥异于制式的三棱箭簇,眼中便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忌惮。他是懂行的,自然看得出这箭矢设计之精妙,威力之巨大。
但他嘴上却道:“形制怪异,不合祖制!此等之物,焉知不会在战场上贻误战机?” 他又走到那堆竹简前,示意身旁一个抱着算盘、师爷模样的人上前核查。
那师爷打开竹简,手指飞快地在算盘上拨动,眼睛像钩子一样在字里行间扫视,试图找出任何一点不合规矩、或者账目不清的地方。营房前的气氛几乎凝固,只有算盘珠子噼啪作响的声音,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师爷的眉头越皱越紧,显然,百里秀和老核算做的账目极其严谨,几乎滴水不漏。原料来源、交易对象、物资分配,每一笔都记录得清清楚楚,符合他们之前声称的“利用废弃料”、“互通有无”的说法。
钱贵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他没想到对方准备得如此充分,账面上竟然找不到明显的把柄。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沉默观察的荆云,目光忽然锐利地转向营区小路的另一个方向。几乎同时,一阵与当前肃杀气氛格格不入的、显得有些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从那个方向传来。
众人皆是一愣,连正在查账的师爷和面色不虞的钱贵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小队约五六骑的人马,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疾驰而来。这些骑士的装束与军营士卒截然不同,他们穿着锦缎便服,外罩轻裘,腰佩华丽的长剑,马鞍上装饰着金银配件,在秋日略显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