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百夫长了。
可他这个百夫长,要人,人不满编,还大多带伤;要粮,粮不够吃,还得啃冷硬干粮;要钱,饷钱遥遥无期;要装备……他们从戊-17带回来的,除了随身武器和一身破旧皮甲,就只剩下满身的伤疤和疲惫。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隐约还能闻到来自渭水的水汽,和军营里特有的、混合着皮革、金属和汗液的味道。但这味道里,独独缺少了属于他们这一隅的……生机。
“百夫长……”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秦战转头,是柱子醒了,他揉着眼睛,怯生生地看着秦战:“俺……俺有点冷……” 关中平原的秋夜,已经带了明显的凉意,他们从北疆回来,衣衫本就单薄破旧。
秦战走过去,把自己那件同样破旧、但略厚实一些的外袍脱下来,盖在柱子身上。
“睡吧。”他声音有些沙哑,“明天,会好起来的。”
这话,像是在安慰柱子,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可是,真的会好起来吗?
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夜色中远处咸阳内城那隐约可见的、如同巨兽瞳孔般闪烁的灯火。
他知道,他不能坐等。等待别人的施舍和按部就班的流程,结果很可能就是他们这群“功臣”在这华丽的军营角落里,无声无息地饿死、冻死,或者因为缺医少药而伤重不治。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为了这些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也为了他自己。
这个百夫长的“穷”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刚刚因军功和晋升而产生的一丝虚幻的成就感,将他重新扎回了残酷的现实地面。
他摊开手,借着微弱的光,看着自己这双布满老茧、烫疤和新旧伤痕的手。这双手,能握紧武器砍杀敌人,能操作工具锻造钢铁,能绘制出超越时代的图纸。
难道,就不能在这该死的规矩和困境中,为自己和手下人,刨挖出一条活路来?
一个模糊的、带着几分冒险和叛逆色彩的念头,开始在他心底滋生、盘旋。
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军营里运行的、明面下的规则。
他看向坐在门槛上,依旧望着远处灯火发呆的二牛,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果决:
“二牛。”
“啊?头儿,啥事?”二牛猛地回过神,扭头看来。
“别光看着了。”秦战走到他身边,也看向那片灯火,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明天,跟我出去转转。带上耳朵,也带上……眼睛。”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自嘲:
“咱们这新官上任,总得先搞清楚,这‘穷’字,到底是怎么写的。顺便看看,这偌大的军营里,除了规矩,还有没有能下嘴的……缝。”
(第八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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