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仿佛还能听到,黑伯因为工匠活计不合心意而发出的暴躁呵斥;仿佛还能闻到,那口从地下渗出的、带着土腥味的泥浆水,滑过喉咙时那拯救般的清凉……
这一切,都将成为记忆,深埋心底。
队伍沿着来时的路,向南行进。与来时那种前途未卜、危机四伏的压抑不同,归程的气氛要轻松许多。蒙骜的亲卫都是百战精锐,军纪严明,行进有序,但也少了几分戊-17残兵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沧桑。
二牛骑在马上,吊着胳膊,依旧不安分,不时跟身边蒙骜的亲兵吹嘘着戊-17的战事,唾沫横飞:“……你们是没看见!那蛮子的撞木,比水缸还粗!咚!咚!撞在那门上,整个墙都在抖!要不是咱头儿有先见之明,用那‘秦泥’加固了又加固,嘿,早就他娘的散架了!”
蒙骜的亲兵们大多只是笑笑,或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却并不完全相信。毕竟,百余人挡住数百蛮族主力数日,还阵斩其首领,这战绩听起来确实有些匪夷所思。
蒙骜偶尔会策马到秦战身边,与他并辔而行,问一些关于“秦泥”配方、弩箭改进细节,或者那“杠杆抛石机”原理的问题。秦战都谨慎地回答,既不过分藏私,也不和盘托出。他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需要在一个合适的时机,以合适的方式展现出来。
百里秀依旧安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装载重伤员的马车旁,照顾着荆云他们,偶尔会拿出随身携带的竹片和炭笔,记录着什么。她的存在,与这支充满阳刚之气的军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越往南走,气候越发湿润温暖,路旁的景色也逐渐从北疆的荒凉苍茫,变得多了些许绿意和人烟。经过被战火波及的村落时,能看到百姓们正在废墟上重建家园,他们的脸上带着悲痛,却也带着一种顽强的生命力。看到这支打着蒙字旗号、凯旋而归的军队,许多百姓会自发地站在路边,默默地注视着,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敬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战争,无论胜负,留给平民的,永远是创伤。
数日后,队伍抵达了一处较大的边城。蒙骜下令在此休整一日。城守早已得到消息,殷勤接待。席间,自然少不了对蒙骜和秦战等人的恭维与对戊-17战事的惊叹。秦战对此只是谦逊应对,并不多言,他将应对酬酢的主要任务交给了更能说会道的二牛和心思缜密的百里秀。
休整时,秦战独自一人在城中漫步。这座边城虽然不及咸阳繁华,却也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息。他走过一个贩卖种子的摊铺前,看着那些用麻袋装着的、各种各样的作物种子,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热情的老农,见秦战身着军服却气度不凡,连忙招呼:“军爷,看看种子吧!都是今年的新种,粟、黍、豆,还有从西边来的胡瓜(黄瓜)、胡荽(香菜)种子,种下去,保管收成好!”
秦战的目光扫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种子,心中微微一动。他想起了戊-17后方那片在血战中挖掘出的、渗出泥浆水的林地,想起了那片被鲜血浸透又即将被荒草覆盖的坡地。
战争摧毁了一切,但生命,总会在废墟上寻找机会,重新萌发。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些种子,然后掏出一些赏钱,买下了几小包看起来生命力顽强的、适合北方干旱气候的作物种子,有耐寒的粟米,也有据说生命力极强的豆类,甚至还有一小包据摊主说“扔哪儿都能活”的、不知名的野菜种子。
他将这些种子小心地包好,揣进怀里。
“军爷这是……要自己种地?”老农有些好奇地问。
秦战站起身,望着北方戊-17的方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语气有些飘忽:“或许吧。找个地方……种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