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擦声。
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着所有人。
秦战在一处垛口前停下,望向远方。蛮族的营火似乎比昨夜更多了些,也更亮了些。他们像是在庆祝,又像是在嘲笑着戊-17的困守。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沉默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背上。那目光里,有依赖,有恐惧,有茫然,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们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期盼。
他在等着他这个“大人”,拿出办法。
秦战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黑暗中那一张张模糊而疲惫的脸。他没有提高音量,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刚才,荆云校尉跟我说……”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他说,他能带五个人,去把蛮子的头领脑袋,摘回来。”
话音落下,围墙上一片死寂。
连风声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去蛮族大营?摘首领的脑袋?就六个人?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的声音和细微的骚动。
“疯……疯了吧?”
“这怎么可能?”
“去送死吗?”
质疑和恐惧,几乎是本能地涌上心头。
秦战没有制止这些骚动,他只是平静地等着,等那最初的震惊和恐惧过去。
然后,他继续说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守在这里,我们还能活四天。四天后,粮尽了,怎么办?等着蛮子冲进来,把我们像牲口一样宰杀?还是到时候,饿得连刀都举不起来,跪在地上求他们给个痛快?”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刮掉了众人心中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
“荆云说,有五成把握。”秦战的目光在黑暗中逡巡,“五成!一半的机会!一半的机会,我们能砸碎蛮子的脑袋,让他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窜!一半的机会,我们能活下去,而且,是挺直腰杆地活下去!”
他猛地提高音量,带着一种近乎咆哮的力量:“你们是想在这里,像那个兄弟一样,”他指向刚才被抬下去的老兵尸体的方向,“悄无声息地饿死、病死、或者被一支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冷箭射死!还是想跟着荆云,去搏那五成的机会!用我们手里的刀,用我们这条快不值钱的烂命,去他娘的拼一个活路出来!”
沉默。
比刚才更加深沉的沉默。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寒冷的夜风中格外清晰。
每个人都在消化着这番话,衡量着生与死那脆弱的界限。
柱子抬起了头,看着秦战在黑暗中挺拔却显得有些孤寂的身影,看着他眼中那团仿佛永不熄灭的火焰。他想起了老兵教他射弩时的话,想起了火罐在敌群中炸开的绚烂,想起了那种掌握自己命运的一丝微光。
他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烧掉了恐惧,烧掉了麻木。
他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快而有些踉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经世事的尖锐和颤抖,却异常坚定:
“大人……我……我去!”
这一声,像投入静湖的石子。
“算我一个!”
“妈的,豁出去了!”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总比饿死强!”
声音起初零星,继而连成一片。大多是秦战带来的老部下,他们见识过秦战创造的奇迹,愿意将性命押在这最后的疯狂上。而那些原戊卒,在经过短暂的挣扎后,也有几个血性未泯的,咬着牙站了出来。
二牛咧开大嘴,无声地笑了笑,用力拍了拍身边一个原戊卒的肩膀,把那家伙拍得一哆嗦。“好小子!是条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