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云。
他依旧如同影子般沉默,但手中却端着一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还冒着微弱热气的黍米粥。他将粥碗递到秦战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在夜色中依旧锐利的眼睛看着他。
秦战茫然地抬起头,看着荆云,看着那碗粥。食物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淡淡的白雾,带着一丝微弱的、属于人间的温暖。
“活着。” 荆云开口,依旧是那言简意赅的风格,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属于丛林法则的坚定,“才能杀人。”
这句话,他曾经说过。此刻再次听到,却有了截然不同的分量。
活着……才能杀人?
杀谁?杀那些暗中作梗的将作监官员?杀那些散播流言的宵小?还是……杀死这个让人绝望的现状?
秦战看着荆云那毫无波澜却异常坚定的眼神,死寂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是啊,他还活着。黑伯还活着,二牛、猴子……大部分人都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就……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他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那碗粥。碗壁传来的温热,透过冰冷的指尖,一点点渗入他几乎冻结的血液。他低下头,大口地、机械地吞咽着那寡淡无味的粥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疼痛的喉咙,落入空荡荡的胃囊,带来一种真实的、活着的触感。
吃完粥,他感觉身上恢复了一丝力气,也恢复了一丝思考的能力。
他不能倒下去。如果他倒了,黑伯怎么办?二牛他们怎么办?那些还指望着他的人怎么办?嬴疾虽然没有立刻处置,但那句“遍地狼藉”和最后无声的注视,本身就是最严厉的审判。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给出一个交代!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但却坚定地走向那片高炉的废墟。
看到他的动作,二牛、猴子等人也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跟了过去,连失魂落魄的黑伯,也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
秦战走到那断裂的、还残留着灼热温度的炉壁前。借着远处篝火微弱的光,他伸出手,不顾残留的高温可能带来的灼痛,仔细地抚摸着那炸裂的断面。他的手指划过那些扭曲的、如同狰狞伤口般的裂缝,感受着材料的质地,观察着内部的结构。
“黑伯,”秦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却带着一种重新凝聚起来的力量,“您来看。”
黑伯挣扎着站起身,踉跄地走过来。
“您看这断口,”秦战指着一处裂缝最密集的地方,“这里的内壁,明显比其它地方薄,而且烧结的程度也不一样,颜色发暗,质地更脆。”
黑伯强打精神,凑近了仔细观察,又用手摸了摸,甚至掰下一小块碎屑,放在指尖捻开。
“是了……”黑伯眼中恢复了一丝匠人的锐利,“这里……夯筑的时候可能不够密实,或者黏土混合不均匀,受热后膨胀系数不同,产生了内应力……再加上后来‘料阻’,内部压力骤增,这里就成了最薄弱的地方,率先崩裂……”
找到了原因!
不是整个设计思路的错误,而是在施工的细节上,在材料的均匀性和炉体结构的强度上,出现了致命的缺陷!
这个发现,像一道微弱的光,刺破了浓重的黑暗。
“还有鼓风,”秦战继续分析,脑海中快速回放着爆炸前炉况的细微变化,“我们为了追求炉温,鼓风可能过于猛烈了,尤其是在处理‘料阻’之后,风压一下子恢复,对已经承受了巨大压力的炉壁,造成了二次冲击……”
他一点一点地剖析着,将这次惨烈的失败,拆解成一个个具体的技术问题。工艺的、操作的……
周围的人,不知不觉都围拢了过来,静静地听着。虽然很多术语他们听不懂,但秦战和黑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