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战死死地将赵老蔫压在身下,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下大地传来的剧烈震动,能闻到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硝石般的爆炸余味、血肉被灼烧的焦糊气、泥土被高温炙烤后的怪异腥气,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死亡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息,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那恐怖的迸射和轰鸣才渐渐平息下来。
秦战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艰难地抬起头。
眼前的一幕,如同人间地狱。
那座倾注了他们无数心血、巍峨屹立的高炉,此刻已经只剩下半截残破的基座,上部彻底消失,断裂处参差不齐,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灼热的、冒着青烟和火苗的残骸散落得到处都是,点燃了附近的枯草和杂物,形成一片片小的火场。
原本围在炉前的人群,东倒西歪。离得近的几个人倒在血泊和灰烬中,一动不动,不知生死。稍远些的,有的抱着被碎块击中的手臂或大腿发出痛苦的呻吟,有的被热浪灼伤了皮肤,脸上、手上满是水泡,惨不忍睹。更多的人则是如同秦战一样,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眼神空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和茫然。
二牛从一堆碎土后挣扎着爬了起来,他离爆炸中心稍远,但额角被飞溅的石子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混着灰土糊了半张脸,看上去狰狞可怖。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看着那废墟和伤员,猛地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啊——!!!!”
猴子的情况稍好,他反应快,及时躲到了一个土堆后面,只是被震得头晕眼花,此刻正连滚带爬地冲向一个倒在血泊中的同伴,声音带着哭腔:“柱子!柱子你挺住!”
黑伯……秦战心中一紧,急忙四下寻找。只见老人瘫坐在离炸裂炉体不远的地方,呆呆地看着那一片狼藉的废墟,他花白的头发和胡须被燎焦了一片,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沾满了灰烬和不知是谁溅上的血迹。他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根用来试探的铁钎,整个人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毁了……全毁了……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赵老蔫在秦战身下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如同垂死小兽般的呜咽声。
整个工地,从片刻前充满希望的热土,瞬间化为了充斥着惨叫、呻吟、焦糊味和绝望气息的炼狱。
秦战挣扎着站起身,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耳朵里依旧嗡嗡作响。他看着眼前的惨状,看着那些痛苦呻吟的同伴,看着黑伯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绝望,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勒得窒息。
失败了。
彻头彻尾的失败。
不仅仅是没有炼出铁水,而是付出了血的代价!
他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辜负了秦王的信任,更……害了这些信任他、追随他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绝望之地的死寂。
众人茫然抬头,只见一队骑士簇拥着一辆马车,正朝着工地疾驰而来。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马车……样式普通,但护卫的骑士却异常精悍,眼神锐利。
马车在离废墟不远的地方停下。车帘掀开,一个身着常服、面容俊朗、眼神深邃如古井的年轻人,迈步走了下来。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型灾难的工地,扫过那残破的高炉废墟,扫过地上痛苦呻吟的伤员,最后,落在了呆立原地、满身狼狈、眼神空洞的秦战身上。
来者,正是秦王,嬴疾。
他没有穿王袍,没有带仪仗,如同一个偶然路过的旁观者。但他的出现,本身就带着一股无形的、足以冻结空气的威压。
他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