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一切所为,皆在王上目光所及之下!所有产出,所有名录,所有账目,皆可查验!卑职愿立军令状,若此‘活水’有半分泛滥成灾、脱离掌控之迹象,卑职甘愿领受任何处置,绝无怨言!”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嬴疾站在那里,玄色的袍服仿佛融入了大殿的阴影。他的目光低垂,落在秦战身前那些摊开的、代表着“可能”的粗糙物件上,落在那个以头抢地、发出铮铮誓言的年轻身影上。
大殿里只剩下灯火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那无声流淌的、沉重如水的时间。
嬴疾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御案边缘划过。他能感受到这个年轻边卒话语中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混合着技术自信与理想主义的炽热力量。这股力量,纯粹,锋利,甚至有些……危险。但它所指向的未来,却又如此诱人。标准化生产,人才培养体系,自我造血的机制……这些想法,超越了这个时代常见的进献祥瑞或是奇技淫巧,更像是一套完整的、可以自我繁衍和扩张的……制度雏形。
他需要这股力量。大秦需要这股力量。东出函谷,扫平六合,需要的不只是勇猛的士卒和睿智的将领,更需要坚实的、足以支撑长期战争的国力根基!而军械,无疑是这根基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然而,启用此人,赋予其权柄,必然会在朝堂掀起轩然大波。将作监、宗室、乃至一些秉持着“重道轻器”观念的文官……反对的声音,可以想见。昨夜驿馆的刺杀,就是明证。
风险与收益,在他心中激烈地权衡着。
终于,他缓缓抬起了手。
“起来吧。”
三个字,平淡无奇,却让紧绷着身体的秦战,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他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身体的微微颤抖,缓缓站了起来,垂手而立,不敢再看嬴疾。
嬴疾的目光越过他,仿佛看向了殿外沉沉的夜色,又仿佛看向了更遥远的未来。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中:
“你所请三事,寡人……准了。”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秦战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激动!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呼喊出来,但残存的理智让他死死咬住了嘴唇。
“不过……”嬴疾的话锋随即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落在了秦战身上,那目光中不再有探究,而是清晰的、属于君王的命令与警告,“工坊规模,初期限于百人。讲武堂生徒,首批不得过五十。专营置换,需定时向少府禀报明细,接受核查。”
这是限制,也是保护。规模小,不易引人注目,也便于控制。
“寡人会下旨,于渭水之畔,划地百亩,为你筹建工坊。一应钱粮物料初拨,由少府酌情调拨。至于名目……”嬴疾略一沉吟,“便称为‘将作少府直属秦氏工坊’,你,秦战,为首任工师,秩比三百石。”
三百石!这已是从边关什长跃升了数个层级!更重要的是,“直属”二字,意义非凡!
“至于你所言讲武堂……”嬴疾的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可附设于工坊之内,对外只称‘工徒训导’。授艺内容,需先行呈报。若有逾越,严惩不贷!”
“臣!领旨!谢王上隆恩!”秦战再次躬身,声音因激动而哽咽。他知道,这已是最好的结果!一个梦寐以求的起点,终于到手了!
嬴疾微微颔首,最后深深地看了秦战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包含了期望、警告、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投资未来的决绝。
“记住你今日之言。”嬴疾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却带着千钧之重,“一月之内,寡人要看到你所说的‘铁水’,而非空谈。让寡人看看,你这‘活水’,究竟能掀起多大的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