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可知,授艺于黔首,启其心智,历来为朝臣所忌?就不怕有人参你一个‘坏人心,乱法度’之罪?” 这几乎是在明示可能会遇到来自儒家或法家保守派的攻击。
秦战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眼神清澈而坚定:
“王上,卑职授的不是虚无缥缈的仁义空谈,而是能让箭射得更准、让刀更加锋利、让城墙更加坚固的实学!卑职启的不是犯上作乱之心,而是忠于职守、精于技艺之心!若有人指责卑职‘坏人心’,卑职倒想反问,是让将士拿着劣质军械血洒疆场于国有利,还是让工匠明其所以然、造出精良器械于国有利?”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属于边关军人的执拗:“卑职只相信,能让大秦更强、让将士更多存活下来的道理,就是好道理!至于那些墨守成规、只会空谈阻挠的指责……”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份潜藏的、对旧势力的不屑与挑战之意,已然表露无遗。
嬴疾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灯影晃动产生的错觉。
“其三呢?”他问道,语气似乎缓和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其三,”秦战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但他还是说出了最大胆,也可能是最犯忌讳的一条,“卑职请‘专营’之权。”
“专营?”嬴疾的目光再次聚焦,带着审视。
“并非盐铁之专营。”秦战连忙解释,“卑职请的是,以此新工坊产出之‘标准箭簇’、‘新式铁器’等物,可与军中各部,乃至地方官署,进行‘置换’。比如,以一定数量之新箭簇,置换等值之粮秣、皮革、乃至铜料、石炭。所得,除上缴部分外,盈余可用于工坊自身维系、扩大,以及……奖赏有功工匠与学有所成之工徒。”
他这是在要求一定的财务自主权,试图建立一个具备自我造血能力的循环体系!这几乎是在触碰国家固有的经济管理模式!
果然,嬴疾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冷意。“你想行商贾之事?”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压力陡增。
“王上明鉴!”秦战立刻躬身,语气诚恳而急切,“此非为牟利,实为求生、求进之道!工坊初创,若事事仰赖国库拨付,不仅效率低下,更易受制于人。若能以自身产出换取所需,则能动性大增,发展更为迅速。且,‘置换’之举,亦可让新器物更快为军中各部所熟悉、所接受,其效如何,战场自会检验,胜过朝堂空辩百倍!”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王上,此法若行,此工坊便不再是一个单纯消耗钱粮的无底洞,而将成为一个能自我成长、不断壮大,并能源源不断为我大秦输送精良军械与合格工匠的……活水之源!”
大殿内陷入了更长久的寂静。
嬴疾不再踱步,也不再敲击玉圭。他站在原地,玄色的身影在巨大的宫殿背景下显得有些孤独,又无比威严。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殿顶,投向了更遥远的未来,在权衡着秦战这“三请”所带来的巨大机遇与同样巨大的风险。
独立工坊,触及官僚体系。
讲武堂,触动知识垄断。
专营置换,触动经济管理模式。
这哪里是三请,这分明是三把试图劈开旧世界枷锁的利斧!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将秦战包裹其中,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血管的声音,能感觉到掌心湿滑的冷汗。他知道,自己的命运,乃至很多人未来的命运,都系于眼前这位年轻君王接下来的决断。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外的天色似乎更暗了些,殿内的灯火也仿佛变得摇曳不定。
就在秦战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压力时,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