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伪与深浅。
大殿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那“嗒……嗒……”的、如同计时沙漏般的敲击声。
良久,嬴疾才再次开口,他迈步缓缓走向御座,但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御案旁,目光扫过秦战背上那个不起眼的包裹和他腰间的横刀。
“泥模铸箭,土法炼铁……”嬴疾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他不再看地图,而是直视秦战,“寡人听过不少关于你,以及你那些‘奇技淫巧’的奏报。说说看,你,是如何想的?”
核心的问题,终于被抛了出来。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指核心。这就是秦王的风格。
秦战深吸一口气,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他解下背上的包裹,没有急着打开,而是抬起头,迎着嬴疾那审视的目光,用一种尽量朴实无华、却带着边关军人特有直接的语言,开始了他的陈述。
他没有夸夸其谈技术的玄妙,而是从边关最实际的需求说起——蛮族皮甲的坚韧,青铜箭簇的无力,守城时军械的损耗与补充不及时……
“卑职不懂太多大道理。”秦战说道,“卑职只知道,在边关,能让箭射得更准、更远、更能破甲,能让刀剑更锋利、更坚韧,就能让更多的兄弟活下来,能杀死更多的敌人。”
他打开包裹,拿出那些绘制着泥模流程和箭簇形制的木板,以及高炉的改进草图。上面的线条粗糙,字迹也谈不上美观,但每一步流程,每一个数据,都标注得极其详细和清晰。
“泥模之法,关键在于标准化和流程化。”秦战指着木板上的图样解释道,“统一泥料配比,统一阴干时间,统一浇铸温度和时机……如此一来,即便是新手,只要严格按照流程操作,也能铸造出形制规整、质量稳定的箭簇。这比依赖老师傅个人经验、成品良莠不齐的传统方法,效率更高,质量也更可控。”
他又拿起高炉的草图:“炼铁亦是如此。传统小窑,炉温难以提升,燃料浪费严重,铁质无法保证。卑职改进的高炉,虽依旧简陋,但通过加大炉体、改进鼓风、精选矿石,能更有效地提升炉温,减少杂质,得到质量更好、也更稳定的生铁。甚至……偶尔能得到一些韧性更佳的熟铁。”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此法尚不完善,炉温控制、耐火材料、以及如何稳定得到优质铁器,仍是难题,需要不断摸索改进。”
他没有隐瞒困难和失败,这种坦诚,反而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嬴疾听得极其专注,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御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面,目光紧紧跟随着秦战的手指,在那粗糙的草图和木板间移动。当秦战提到“标准化”、“流程化”、“效率”、“可控”这些陌生而又直指核心的词汇时,他深邃的眼底,明显闪过了一道异彩。
“标准化……流程化……”嬴疾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仿佛在品味其中的含义,“你的意思是,将匠人的经验,转化为所有人都能执行的……规矩?”
“正是!”秦战肯定道,“知识不该只藏在少数人脑子里,变成秘而不宣的绝技。它应该变成文字,变成图案,变成清晰的步骤和标准,让更多的人能够学会,能够复制。只有这样,我大秦的军械制造,才能摆脱对个别大匠的依赖,才能源源不断地、稳定地生产出优质的武器,武装更多的军队!”
这番话,隐隐触及到了知识垄断与普及的核心,甚至动摇了一些固有的权力结构。嬴疾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他盯着秦战,仿佛要重新审视这个来自边关的年轻什长。
大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两人之间无声的目光交汇,以及那仿佛永恒存在的、若有若无的香料气息。
就在这时,秦战忽然没头没脑地低声感慨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宏伟的宫殿诉说:
“不知道边关的星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