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点牲畜。
“李肆,战死。”
“王老五,重伤,抬下去。”
“赵二狗,轻伤。”
名字一个个报过去,伴随着“战死”、“重伤”、“轻伤”的冰冷判定。每报出一个“战死”,气氛就凝重一分。那些曾经鲜活的人,此刻就变成了简牍上一个被划掉的名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
终于,文吏的目光落到了秦战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秦战这身原主的皮甲上,没有任何标识身份的铭牌或者特殊标记,在混乱中,很难快速对应上名册。
旁边那个刀疤老兵,就是塞给秦战“断头馍”的那个,适时地凑到文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目光还瞥了秦战一眼。
文吏听完,在简牍上寻找了一下,然后用笔在一个名字上点了点,抬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秦战?”
秦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秦战?
“是……是我。”他嘶哑地回应。
文吏低头,在简牍上划了一下,然后对旁边的军官说道:“什长阵亡,此卒斩首一级,按律,可升补为什长。”
斩首一级?
秦战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又看向那具蛮族尸体。原来,杀人在这里,是算“功劳”的?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油然而生。
那军官,是个百夫长,身材不算高大,但眼神很锐利,像鹰隼。他上下打量了秦战几眼,目光在他脸上未擦净的血污和依旧有些颤抖的手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并不太满意。
“就他?”百夫长的声音带着质疑,“看着细皮嫩肉的,像个娃子,能顶事?”
刀疤老兵在一旁瓮声瓮气地帮腔:“吴百将,这小子看着怂,下手狠着哩!刚才俺亲眼所见,一戈就撂倒了个蛮子大头目!是个好苗子!”
百夫长——吴百将,又盯着秦战看了几秒,直看得秦战心里发毛,才勉强点了点头:“行吧,老子现在也缺人。秦战,从现在起,你就是什长了!”
他随手一指旁边包括二牛在内的八九个惊魂未定的士兵,其中还有两个带着轻伤,包扎的布条上渗着血。
“这些人,以后就归你管!”吴百将的语气不容置疑,“把人给老子带好喽!下次蛮子再来,别给老子掉链子!听见没有?”
什……什长?
秦战彻底懵了。
他一个刚穿越过来、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自己还吓得腿软的新丁,转眼就成了管理十来个人的小头目?这升职速度,坐火箭也没这么快吧?
而且,看着眼前这八九个“手下”——面黄肌瘦,眼神惶恐,武器破旧,身上和自己一样满是血污和泥泞——秦战非但没有丝毫当官的喜悦,反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他妈哪是兵?这分明是一群刚从鬼门关爬回来、随时可能再掉下去的可怜虫!让他带着这群人去打仗?和让他们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我……”秦战张了张嘴,想拒绝,想说“我不行”,但看到吴百将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刀疤老兵在一旁隐含警告的目光,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在这里,上级的命令是不容置疑的。拒绝,可能比战死更惨。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扫过眼前这八九张惶恐不安的脸,最后落在自己那双依旧微微颤抖、沾满血污的手上。
“妈的……”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然后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尽管声带依旧沙哑,“……听见了。”
吴百将似乎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豪言壮语,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听见了就赶紧收拾!把能用的箭矢、兵器都捡回来!尸体……拖到那边堆起来,一会儿烧了!动作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