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何在?”
窦漪房脸色惨白,身躯微微发颤,却还是强作镇定躬身答道:“陛下,太子自知犯下弥天大错,此刻正在长乐宫,向皇太后悔过请罪。”
刘恒冷哼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朕看他不是悔,而是怕了!”
窦漪房膝行两步,哀求道:“太子年少冲动,绝非存心害人!求陛下念在父子之情,饶过太子这一回!”
刘恒拂袖而起,龙颜震怒:“他既敢动手杀宗室,便该偿命!来人!”
殿外侍卫闻声而入,躬身待命。
“去长乐宫,将逆子刘启给朕押过来!”
“不用了,人我带来了。”
薄太后身着一袭素缟丧服,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身侧跟着的刘启,亦是一身麻衣孝服,面色惨白,低垂着头颅。
嘶————
满殿文武皆是一惊,齐齐摒息。
皇太后这般打扮,究竟是何用意?
刘恒亦是愣住,眉头紧锁,快步走下丹陛:“母后,您这是为何?怎么穿了这身衣裳?”
薄姬抬眸看他,目光哀痛:“哀家,在发丧。”
刘恒心头一震:“给谁发丧?”
“给哀家自己。”
薄姬一字一顿,声音掷地有声。
刘恒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母后!您此言何意?儿臣愚钝,还请母后明示1
”
薄姬抬手,将跪在脚边的刘启扶起,目光扫过满殿群臣,最终落回刘恒身上,语气悲戚却无比坚定:“太子自幼便在哀家身边长大,哀家未能教好他,理当同罪。今日皇帝若是要斩太子,哀家便要穿着这身丧服,陪着我孙儿一同赴死!”
“母亲————”
刘恒看着薄姬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心头骤然一沉,“母亲这是铁了心,要以死相逼啊!”
他深深记得母亲对自己恩重如山,当年若非母亲谨小慎微、步步为营,他根本无缘登上这九五之尊的宝座。
亦是母亲多年来谆谆教悔,教他仁政爱民、严于律己,才将他培育成这般令天下百姓爱戴的贤明天子。
更何况大汉以孝治天下,他身为九五之尊,若是连生养自己的母亲都要牵连,岂不是要落得个不孝的千古骂名,沦为后世笑柄?
可若是饶了刘启这个逆子,又如何对得起昭昭汉律?如何向痛失爱子的吴王交代?如何向天下万民彰显国法的公正无私?
“不行!”
刘恒心头剧震,“此子做了这么多年太子,尚且如此不知分寸,动辄便取人性命,日后如何能承我大汉基业?”
“最起码也得废了太子之位————”
“否则,吴王绝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联合宗室施压,怕是不只是口头上讨伐————”
一念及此,刘恒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与窦漪房还生有次子刘武,那孩子素来听话懂事,沉稳有度。
老大废了,那就老二上。
总之绝不能将祖宗打下的江山,交到一个如此冲动鲁莽之人的手上。
更何况,自己这个皇位,乃是承自孝穆皇帝禅让而来,若是自己的子孙守不住这份基业,他日到了九泉之下,又有何颜面去见父亲、见兄长、见侄儿?
“当务之急,是得找个人去说服母后,让她莫要再这般闹下去————”
刘恒脑中第一个浮现的人选,便是陈还。母亲平日里便时常念叨,陈氏父子两代忠良,于大汉有定国安邦之功。
如今若能请太傅出面,凭着他的资历威望,应该能劝动母亲。
他正要扬声下令传召,殿外传来内侍的高声通报:“太傅定安公,求见陛下!”
刘恒喝道:“快请!”
殿门大开,陈还一身绛色朝服,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