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昭跨步而出,面色凝重:“大王,此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皇帝病重,皇子尚幼,焉知不是假意禅让,实则诱大王入京,借机扫除诸候王,为幼主铺路?长安局势叵测,万万不可贸然动身!”
刘恒颔首,心绪渐定:“舅父所言极是,孤亦觉此事暗藏凶险。”
薄昭抱拳请命:“不如让臣先率数名亲随,星夜赶赴长安,暗中打探朝堂风向、摸查清楚,再定行止。”
薄姬摇头,“不可,恒儿,你信不过皇帝,还信不过吴相和陈公吗?”
此言一出,点醒刘恒。
陈氏于自己封王有恩,吴相在代地与自己既是徒弟与师傅,又是君王与臣子。
且此二人执政朝堂十数年,一直以来对代地颇有照拂。
怎么可能会图谋加害自己!
刘恒长舒一口气:“本王差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舅舅,即刻安排行程,百骑快速进京!”
三日后,未央宫。
刘恒一身风尘,跟跄入殿,望见榻上气息奄奄的刘恭,哽咽俯身:“陛下,臣来迟”
刘恭勉力抬眼,见是刘恒,嘴角牵起一抹释然笑意,转向立在侧的陈还与吴勉“吴相,陈公,朕去之后,你二人务必尽心辅佐皇叔,护我大汉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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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又看向刘恒,目光灼灼:“吾叔当为尧舜,抚万民,安社稷————”
话音落,手垂落榻边,含笑而逝。
——
公元前168年,长安城外缟素漫天。
刘恒登基,祭告太庙,追谥刘恭为“孝穆皇帝”,尊薄姬为皇太后,立窦漪房为皇后,立嫡长子刘启为皇太子,大赦天下。
登基之后,刘恒恪守刘恭过策,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罢黜苛法,废除连坐之刑。
鼓励农桑,赐民田宅,减田租为三十税一。
整饬吏治,严惩贪腐,选贤任能。
数年间,大汉府库渐丰,流民归乡,阡陌相接,炊烟四起,关东粮仓盈溢,关中市井繁荣,一改汉初凋敝之貌,正当朝野皆以为两代明君接力,大汉将稳步走向鼎盛之时,噩耗传来。
丞相吴勉积劳成疾,重病不起。
陈还陪在侧,吴勉笑言:“此去见汝父,无愧也。”
又对其子孙道:“吴家绝不能负陈氏,万世为亲,若有负者,吾泉下不相饶。”
言罢,一代大汉贤相,薨于任上。
刘恒闻之恸哭,罢朝三日,追谥吴勉为“文贞侯”,赐葬于茂陵之侧。
擢其子吴尚为太中大夫,加封食邑五千户,留任长安辅政。
国丧未毕,边报接踵而至。
代地边境狼烟四起,匈奴单于率铁骑南下,劫掠云中、上郡,杀略边民。
南越王赵佗僭越称帝,国号“南越”,断绝与汉廷藩属往来,扬言要与大汉分庭抗礼。
朝堂之上,群臣忧心忡忡。
只因,大汉已经太久没有跟异族有过战争了。
自高帝白登之围后,大汉对外用兵寥寥,唯一的大胜,还是三十馀年前忠武王陈麒于穹陨谷一战。
阵斩冒顿单于及左右贤王,大破匈奴二十万,威震漠北。
然岁月流转,那段传奇早已尘封。
如今朝堂上多是功勋二代或是年轻的士子为官,久不闻金戈之声。
面对南北两线的异族兵锋,皆面露难色。
左相贾谊出列,拱手谏言:“匈奴剽悍,南越险远,若双线开战,民生必扰。臣以为,宜遣使者议和,暂息兵戈,待到时机成熟再图收复。”
“陈公,您觉得如何?”
刘恒颔首沉吟,目光却不自觉望向殿中一人。
满朝文武亦随天子目光看去。
右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