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咬牙,轻轻哼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接着往下说:
“是啊,‘黑皮’那帮人可能是不在了。”
“可工商、税务、消防、市容……哪个庙的神仙你不得拜到?”
“今天挑你这儿不对,明天说你那儿违规,随便开张罚单,比你交‘保护费’还要狠!”
“弄不好,直接让你关门滚蛋。比起来,这儿还算安稳点儿。”
“黑皮那些人,贪是贪,可喂饱了,至少暂时还能让你喘口气、干点活。”
坐在一旁的嫂子轻轻叹了口气,没接话,只是起身把李涛面前快见底的汤碗又添了添。
李涛默默听着,嘴里的饭忽然有点咽不下去了。
他明白了,勇哥选这儿,是在刀锋缝里找一块能落脚的地儿,
是把所有憋屈咬碎了往肚里咽,换一个能弯腰捡钱的机会。
“涛子,”胡大勇重新端起碗,眼神热切又诚恳,“这行当,有搞头!”
“莞城这地方,工厂里吐出来的东西,比咱们老家河里的沙子都多。”
“我一个人,撑死也吃不下多少,你是自己兄弟,肯动脑子,能下力气。”
“哥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不一般,就看你瞧不瞧得上吃这碗饭了。”
“勇哥,你太高看我了!”
李涛笑着摇摇头。
“涛子,”胡大勇又给他斟上酒,目光灼灼,
“只要你愿意吃这碗饭,随时都可以从我这儿开始。”
“至于这里面的门道,比如哪些厂子里有‘好货’,该怎么跟人打交道,到时候哥哥我再慢慢跟你说。”
“你收上来的货,好的,我按市价加一点跟你拿。
“你也别光指望我,自己把路摸熟了,翅膀硬了,随时可以单飞。”
李涛端着酒杯,手微微发抖。
酒液晃荡着,映着外面那灸热的阳光。
他心跳得很快,倒不全是想着能赚多少钱,而是这份毫无保留的指点。
在这陌生又晃眼的城市里,这份带着土腥味的乡情和敞亮,比什么都有分量。
“勇哥,我敬你。”
李涛一仰头,把辛辣的酒液灌进喉咙。
那股热流一路烧到胃里,也把胡大勇这番话,死死地烙在了心上。
“好,兄弟!”
“咱哥俩绑一块儿,干大了,才有底气说别的。”
阳光从石棉瓦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胡大勇泛着油汗的脸上,也照在院里那些堆积如山、沉默的废料上。
李涛看看他,又看看门外被烈日烤得蒸腾的杂乱院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喝着酒聊着天,一下午转眼就过去了。
见时候不早了,李涛起身准备告辞。
胡大勇两口子想留他吃晚饭,却被李涛笑着婉拒了。
因为。
快五点了,陈璐璐还在路上等着他呢。
他不敢让陈璐璐等,更不想在自己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惹强哥那边不痛快。
告别胡大勇夫妇,他转身往和陈璐璐约好的地方走去。
快走到那间发廊时,坐在车里的陈璐璐老远就瞄见了他,嘴角立刻翘起一抹得意的笑。
哼!
跟本小姐斗?
她身子一扭,推门落车,叉着腰站在副驾门边。
“哈喽,男朋友,想我了没?”
她笑吟吟的问道。
这个称呼,让李涛浑身像过电似的一顿乱麻。
“这可别乱叫啊,大小姐!”
“让你老子听见,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呢,到时候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李涛摇了摇头,现出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陈璐璐俏皮一笑,压低声音:“那……咱们偷偷的?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
嗯……
李涛一时接不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