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
程斌一愣,果然有微风拂过树叶,沙沙声像细沙流过指缝。
“风没形状,没颜色,可它能穿过窗棂,能吹落秋叶。”
无尘的指尖轻轻敲着茶碗沿,“‘无我’不是真的没了自己,是让自己像风。”
“遇山绕山,遇水随水,不跟万物较劲,万万物都挡不住它。”
他让程斌伸出手,掌心向上:“现在,想象这手里握着剑,又好像什么都没握。”
“剑在,你也在,可你和剑之间,没了那层‘我握着剑’的念头。”
程斌试着去想,忽然觉得手腕一轻。
方才练剑时总想着“要这样发力”“要那样转身”,此刻抛开这些念头,反倒像有股气在四肢百骸里慢慢淌。
他仿佛看见自己站在练武场中央,长剑在手中既沉又轻,沉的是铁,轻的是心。
“这就对了。”无尘的声音带着笑意,“‘无相’不是看不见形,是不被形困住。”
“你穿军装时是兵,握剑时是侠,可这些都是外面的衣裳。”
“脱了衣裳,你还是你,却又不是任何一种‘你’。”
不知过了多久,程斌听见石桌上的茶碗被拿起的轻响,睁眼时,晨光已爬过树梢。
他抬手活动手腕,竟没了往日练剑后的酸胀,反倒觉得浑身松快,像洗过一场透汗的热水澡。
无尘将半碗凉茶推给他:“尝尝。”
程斌一饮而尽,茶水入喉时带着点涩,咽下去却回甘。
像极了方才那段说不清道不明的冥想——初时烦躁,过后却心头清明。
“明日带剑来。”无尘起身时,树叶落在他肩头,又被风卷走,“这次,试着让剑跟着风走。”
程斌望着师父远去的背影,忽然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握过枪,握过剑,此刻摊开在晨光里,竟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空灵感。
远处的晨钟撞响,余音在林府的飞檐间绕了几圈。
他忽然明白,所谓“无我无相”,原是让自己活成那钟声,不必刻意去响,却自有穿云裂石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