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活了大半辈子,竟不知家业被蛀空至此!你们叔侄几个,当真半点都不知情?
这话问得贾赦、贾珍面如土色,贾琏、贾蓉亦是神色惶然。内宅事务虽不归他们经管,但外院管家如此胆大妄为,实在令他们颜面尽失。
若传出去说这些奴才在他们眼皮底下 如许财物,日后他们还有何脸面见人?更可恼的是他们确实毫不知情,此刻既惊且怒。
贾母见他们这般模样,心中愈发失望。想贾家以军功起家,百年基业是多少子弟用性命换来的,怎会沦落至此?
此事倒也怪不得你们。家贼难防,哪有终日防贼的道理?连老身这回也看走了眼,赖家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凤丫头,你把事情原委说与大太太、二太太听听。
凤姐儿面上不显,心里却明白今日算是彻底得罪了两位太太,再难转圜。
此事要从丈量田亩说起。那日偶然听闻策哥儿带来的随从擅长勘测田亩,妾身原是不信,便与他打了个赌。后发现与账册所载不符
后又请专人反复丈量,才知田亩数目出入甚大。妾身觉得蹊跷,便多量了几处,发现每块田地都有问题。不是面积短缺,便是以下等田充作上等田
他们不仅以下等田冒充上等田,更有甚者,有些田地根本不在贾府名下。虽年年照收租子,地契却挂在旁人名下,且年年找借口减租。
辽东的田产暂且不论,那二十余万亩皆是太祖、太宗钦赐,登记在宗人府鱼鳞册上,自然无虞。但神京城外的田产,差缺就太大了。
经查实,目前短缺之数已达两千余亩!这还不包括那些以下等充上等的田亩——当年购置时可都是按上等良田的价银支付的!
竟差这许多?以下充上也就罢了,京郊十几个县统共不到三万亩田地,这岂不是少了近一成?该折损多少银钱!
这些刁奴简直丧尽天良!老太太待他们宽厚仁慈,他们倒把这份仁慈当作软弱可欺,竟敢做出这等勾当!
迎春也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他们竟敢
惜春掰着手指头计算两千亩田地有多大,可怎么也算不明白,只觉得要好多好多大宅院才能装得下。
这时秦可卿款款走进院子,向众人行礼后柔声道:二太太说我不便往前头去,让我先到这儿等着。
凌策笑着请她入座:早听说嫂嫂与二太太交情深厚,果然不假。前头正乱着,牵扯的事也多,嫂嫂在这儿躲清静正好。
黛玉蹙眉道:可老爷太太们都去了,东府的人也都在,蓉哥儿媳妇若不去
凌策摆摆手:无妨,老太太本就不想让她掺和,二太太这才特意安排的。
可卿感激地看了凌策一眼。她已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此刻去前头确实不妥。况且她才过门不久,这些事本与她无关。
湘云好奇地追问:听你方才话里有话,莫非前头不止田地的事?你还知道什么?
凌策点头叹道:这些人胆大包天,不仅在田地上做手脚,连铺面也不放过。就说古董行的冷子兴,周瑞的女婿,算是二太太的心腹吧?可查账发现,他每年都要私吞一千多两银子,更别说以次充好昧下的那些古董了。
贾家在京城有六十多家铺子,你们算算这些年被他们贪了多少?最可恶的是,他们还闹出了人命!
众女闻言色变,可卿掩口惊呼:竟出了人命?
凌策沉声道:何止一条?前前后后四十多条人命!这些好管家借着贾家的名头强取豪夺,逼死人命后又用贾家的权势压下去。好处他们得了,恶名却全落在贾家头上。只怕现在锦衣府和顺天府的案卷里,堆满了贾家的案子!
姑娘们听得毛骨悚然,谁曾想平日低眉顺眼的奴才们,背地里竟如此狠毒!
黛玉突然想到什么,忧心忡忡地问:策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