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高档餐厅的包厢里,灯光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昏黄,能把最昂贵的菜肴照出三分烟火气,也能把人心底最深的算计藏进阴影里。
赵禹面无表情地切着盘子里那块七分熟的菲力牛排。
肉质顶级,火候精准,但他吃起来,跟学校食堂十块钱一份的猪扒饭没什么区别。
他对面,清芷女高的校长庞大海,正热情地往他的高脚杯里倾倒着价值不菲的红酒。酒液是漂亮的宝石红色,沿着杯壁缓缓滑落,散发出浓郁的果香。
“来来来,赵主任,再喝点!”庞大海的胖脸因为酒精和兴奋涨得通红,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今天咱们不谈工作,就交个朋友!”
赵禹觉得自己的眼角在抽搐。
他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今天一整天,他都跟着那个叫柳韵的女人在清芷校园里东奔西走,开会,听报告,参观,学习。一套流程走下来,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晚上刚回到宿舍,屁股还没把床板焐热,庞大海的电话就追了过来,热情洋溢地邀请他出来“吃顿便饭,深入交流”。
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三圈,还是咽了回去。
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这点面子不能不给。
于是,他来了。然后,他就后悔了。
“庞校长。”赵禹放下刀叉,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他酒量不怎么好。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弱点之一。而这个胖子,从坐下到现在,已经给他倒了四次酒。
“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庞大海倒酒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笑呵呵的模样,把酒瓶放下。
“哎,赵主任说的这是哪里话!”他大手一挥,仿佛要拍散空气中那丝尴尬,“都说了,就是请你吃个饭,聊聊天,交个朋友嘛!”
赵禹的目光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我不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好到了需要单独出来吃饭聊天的地步。”他的声音不高,“庞校长,有事不妨直说。您的时间宝贵,我的时间……也不富裕。”
庞大海脸上的笑容,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地瘪了下去。他脸上的肥肉耷拉着,那双被挤成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股陈年的郁结。
“赵主任,你这个人……真是……唉。”
他拿起自己的酒杯,将杯中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开始讲述一个陈旧的故事。
“我和王德发,是大学同学。还是一个宿舍的,睡上下铺。”庞大海自嘲地笑了笑,“那会儿,我们都还是穷小子。我比他胖,他比我……嗯,比我帅一点。”
赵禹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那时候的大学,跟现在可不一样。一个月生活费就那么几十块钱。我家里条件稍微好点,每个月能多出十块八块的。德发他家不行,穷,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我记得有一次,冬天,特别冷。食堂卖肉包子,两毛钱一个。我买了两个,回宿舍的路上,闻着那香味,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结果一推开门,就看见德发那小子,正抱着一本破破烂烂的《教育心理学》,就着一缸子白开水,啃半个又冷又硬的馒头。”
庞大海的眼神变得很柔和,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笑意。
“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脑子一热,走过去,把手里的两个肉包子,往他书上一扔。我说,‘看什么破书,吃肉!’”
“你猜他怎么着?”庞大海看着赵赵禹。
赵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倾身,做出了一个倾听的姿态。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然后,他把那半个冷馒头,仔仔细细地用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