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龙完好无损地站在眼前,她眼中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的光芒,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流了下来。
“你……你还知道回来……”她哽咽着,想上前,却又似乎有些怯意,只是站在门口,用手背使劲擦着眼泪。
张西龙看着妻子这副模样,心中充满了愧疚和心疼。他走过去,想把她搂进怀里,林爱凤却下意识地微微后退了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针,刺得张西龙心脏一缩。
“进屋说,进屋说!”王梅红看出儿子儿媳之间的微妙气氛,连忙打着圆场,把两人推进了屋里。
张西龙先将那个装着八千元现金的帆布包放在炕上,打开。当那厚厚几捆“大团结”出现在王梅红和林爱凤面前时,两人都惊呆了,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王梅红声音发颤。
“卖参的钱。”张西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共卖了五万。我留了些在身上,剩下的三万五存银行了。”
“五……五万?!”王梅红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被张西龙一把扶住。林爱凤也捂住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堆钱,又看看丈夫,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巨大的财富冲击,暂时冲淡了夫妻间那点微妙的隔阂。王梅红激动得语无伦次,连连念佛。张西龙趁着母亲情绪激动,将事先想好的说辞和盘托出——如何找到乔老先生,如何鉴定,如何讨价还价最终以五万元成交,如何为了安全在省城银行存款……他刻意隐去了其其格的存在,以及买院子的事情,只说是住宾馆,办完事就赶紧回来了。
听着丈夫惊心动魄的“商业谈判”经历,林爱凤眼中的疑虑渐渐被骄傲和心疼取代。她走上前,轻轻抚摸着丈夫的脸颊,柔声道:“平安回来就好……这么多钱,听着都吓人……”
是夜,孩子们睡熟后,东屋里只剩下夫妻二人。炕桌上的油灯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晃动着,如同张西龙此刻不安的心。
白天被巨额财富冲淡的尴尬和隔阂,在寂静的夜里再次弥漫开来。林爱凤靠在炕柜上,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没有说话。
张西龙知道,该来的总会来。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与其让猜疑和隔阂在沉默中滋长,不如坦诚相对,哪怕会带来风暴。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干涩地开口:“爱凤……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林爱凤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在省城……遇到了其其格。”张西龙艰难地说道。
林爱凤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她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张西龙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将自己如何在火车站被盯梢,其其格如何出现解围,如何帮他联系买主,如何在宾馆遭遇歹徒时其其格不顾安危前来相助……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讲述着其其格对他的帮助和情意,语气复杂,既有感激,也有无奈。
林爱凤静静地听着,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当听到其其格深夜拎着斧头去救张西龙时,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帮了我很多,没有她,我可能钱拿不到,人也会出事。”张西龙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
他说不下去了,巨大的负罪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油灯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林爱凤才缓缓开口,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却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沙哑:“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把她娶回来做小?像旧社会的老爷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