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看什么都喜欢,但一看价格标签,就又吓得缩回手。
张西龙却不管那么多。他直接拉着她到了卖布料的柜台,挑了一种时兴的、带着小碎花的的确良布料,给林爱凤扯了一身衣裳的料子。又看到一种柔软的棉布,想着给两个孩子做新衣服。
“同志,这…这太贵了…”林爱凤看着售货员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心疼得直抽抽。
“没事,买!”张西龙大手一挥,又指着柜台里摆着的雪花膏、头油,“那个,还有那个,一样来一盒!”
走出百货大楼,林爱凤怀里抱着布料和化妆品,脸上又是欢喜又是心疼,表情复杂得很。
张西龙又带着她去了食品柜台,称了几斤平时根本舍不得买的精美点心、水果糖,甚至还在熟食店买了只香喷喷的烧鸡。
看着丈夫像不要钱似的买东西,林爱凤从一开始的惊恐劝阻,到后来的麻木,最后甚至生出一种晕乎乎的、不真实的感觉。这就是…有钱的感觉吗?
中午,张西龙破天荒地拉着她进了一家国营饭店。看着墙上写的菜谱和价格,林爱凤死活不肯点菜。最后张西龙做主,点了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青菜,两碗大米饭。
当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端上来时,林爱凤吃得小心翼翼,仿佛在吃什么山珍海味,眼圈又忍不住红了。她想起以前过的那些苦日子,想起喝过的那些照得见人影的糊糊…
张西龙心里也不是滋味,默默给她夹了一大块肉:“吃,以后天天吃。”
吃完饭,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在省城宽阔的马路上。阳光暖暖地照着,吃饱喝足,又有新衣服和礼物,林爱凤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属于年轻女子的好奇和一点点羞涩的兴奋。她偷偷打量着街上其他穿着体面的女人,看着她们的发型和衣着。
张西龙看着妻子脸上那细微的变化,心里既高兴又酸涩。他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走着走着,路过一个汽车站。看到站牌上写着通往周边各县市的班车信息。
忽然,林爱凤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怔怔地落在其中一个站牌名上——“延边”。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有思念,有哀伤,有畏惧,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张西龙察觉到了她的异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顿时明白了。
延边朝鲜族自治州。那是林爱凤的娘家。那个她自从下乡后就几乎再也没回去过、充满了痛苦和委屈回忆的地方。
“爱凤?”他轻声唤道。
林爱凤猛地回过神,慌忙低下头,掩饰性地快走两步:“没…没啥…走吧。”
但张西龙却拉住了她。他看着妻子那强装镇定却难掩伤感的侧脸,想起她那个冷漠的后娘和懦弱的父亲,想起她这些年受的苦。
以前他没能力,也没心思管这些。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爱凤,想…回家看看吗?”
林爱凤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嘴唇哆嗦着,眼圈瞬间就红了:“回…回家?”
“嗯。”张西龙点点头,目光坚定,“回你娘家看看。现在咱有钱了,不用怕了。也该…让你爹看看,你过得好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林爱凤心中那道封闭已久、积满了委屈和思念的闸门!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她再也忍不住,就站在省城熙熙攘攘的街头,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
多少年了?自从那个后娘进门,父亲变得懦弱,她在这个家里就成了多余的人。被迫下乡,嫁给当时看着就不靠谱的张西龙,她几乎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再也回不去那个虽然冰冷但终究是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