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与那些挂着雨珠、红黄交织的枫树,那些布满青苔的石径,那些湿润的泥土,并无二致。她知道,面对千鹤夫人这样的存在,任何刻意的试探与伪装,都是徒劳的,唯有真诚与耐心,才能获得她的认可。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木门再次被缓缓打开。这一次,年轻女子没有再只拉开一道缝隙,而是将木门完全打开,她的态度,也明显恭敬了许多,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微微躬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夫人请您进去。请随我来。”她的语气中,少了之前的审视,多了几分真诚的礼遇。
苏云绾微微颔首,说了一声“有劳”,然后便跟着年轻女子,踏入了庭院之中。穿过一条蜿蜒曲折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露天石径,石径两旁,种满了枫树,红黄交织的枫叶,挂满了晶莹的雨珠,在微凉的秋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几片枫叶飘落,落在石径上,被雨水浸湿,显得格外鲜艳。石径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庭院,赫然呈现在眼前。
庭院不大,却布置得极具禅意。白砂被细细耙出均匀的涟漪,层层叠叠,象征着万顷波涛,宁静而悠远;几块形态古拙的巨石,错落有致地点缀其间,如同海外仙山,沉稳而厚重;庭院的角落,种着几株枯竹,虽无枝叶,却透着一股坚韧不拔的气韵;雨丝落在白砂上,留下细密的痕迹,如同水波荡漾,更添几分空灵与禅意。整个庭院,没有繁花似锦的喧嚣,只有简约、沉静、内敛的美感,仿佛一个独立于尘世之外的清净之地。
庭院尽头,是一间敞开的茶室。茶室不大,采用的是典型的日式风格,纸糊的移门拉开着,露出室内简约而整洁的陈设。一位穿着灰色简素和服的老妇人,正背对着门口,跪坐在茶釜前,静静地准备着茶具。她的头发银白,梳理得一丝不苟,没有一丝凌乱;身形瘦削,脊背却依旧挺直,带着一种如山岳般沉静的气场,仿佛历经岁月的沧桑,却依旧坚不可摧。她,便是千鹤夫人,宋星澜名单上标注的“盲眼茶师”,也是苏云绾此次京都之行,要寻找的第一位“干粮”。
引路的年轻女子,在茶室门口的廊下止步,微微躬身,示意苏云绾自行进入,语气恭敬地说道:“夫人,客人到了。”说完,她便静静地站在廊下,不再前进半步,仿佛这里,便是她能抵达的极限。
苏云绾脱下脚上的木屐,赤足踏上冰凉光滑的榻榻米,脚步轻缓,如同落叶般,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惊扰了室内的宁静。她在茶室入口处,再次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而得体,然后才安静地走到茶釜对面,按照日式茶道的礼仪,端正地跪坐下来,腰背挺直,神色沉静,没有丝毫的局促与不安。
千鹤夫人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苏云绾的到来。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双手拿着一块柔软的麸布,细细擦拭着一个古朴的黑色茶碗。她的动作缓慢、稳定、流畅,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精准而优雅,仿佛不是在擦拭器物,而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一种与茶、与时光、与自我对话的仪式。
苏云绾清楚地看到,千鹤夫人确实是盲的。她的双眼紧紧闭合着,眼窝深陷,眼皮上布满了皱纹,显然已经失明多年。但奇怪的是,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比,对身边茶具的位置、炭火的火候、水温的高低,似乎了如指掌,没有丝毫的偏差,仿佛她并非失明,而是用一种更高级的方式,“看”着这个世界。
茶室内,一片寂静。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外界的喧嚣,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微弱而清晰;还有茶筅搅动抹茶时发出的、规律而悦耳的沙沙声,轻柔而有韵律。这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宁静而悠远的乐曲,让人的心神,不自觉地沉静下来,忘却了外界的纷扰,忘却了心中的忧虑。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