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陈玉兰跟他说的话。
“我们都一样,都是没了家的孩子。”
“我想开个医院,就在你的学校旁边。”
那个约定,就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怎么压都压不住。
“行了,别说了。”林啸天猛地站起身,有些烦躁地摆摆手,“这事儿……以后再说。现在鬼子还没消停,没工夫想这些。”
他转过身,背对着王庚,大步往外走。
“哎!大哥!你脸咋红了?”王庚在后面大喊。
“热的!”林啸天头也不回,“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别瞎说!好好养你的伤!”
他掀开帘子,逃也似的冲出了病房。
走出溶洞,外面的风一吹,林啸天觉得脸上的热度稍微退了一些。
他靠在石壁上,摸出一根烟,想要点燃,却发现手在抖。
“喜欢吗?”
他问自己。
脑海里浮现出陈玉兰那张清秀而坚毅的脸,她在手术台上的专注,她在月光下的温柔,还有她喝粥时满足的笑容。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看见她累倒会那么心疼?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听到她有危险会不顾一切地去救?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王庚提起这事,他会这么慌乱?
“妈的。”林啸天骂了一句,把烟塞回口袋。
他不得不承认,王庚这小子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看人真准。
他确实动了情。
这颗在战火中淬炼了三年的铁石心肠,终于还是被那个拿手术刀的女人给撬开了。
就在这时,陈玉兰端着一盆洗好的绷带走了过来。
“林队长?你站在这儿干什么?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伤口发炎发烧了?”陈玉兰看到他,立刻放下盆子,走过来要摸他的额头。
林啸天看着近在咫尺的陈玉兰,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心跳如雷。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
“没……没发烧。”林啸天结结巴巴地说,“就是……就是刚才跑了个五公里,热的。”
“跑五公里?”陈玉兰怀疑地看着他,“你的腿刚好,能跑那么快?”
“能!完全好了!”林啸天为了证明自己,原地蹦了两下,结果落地时震得伤口一疼,呲牙咧嘴。
“行了行了,别逞能了。”陈玉兰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赶紧去歇着吧。对了,晚饭我想吃野菜团子,你能帮我去挖点吗?上次你挖的那种最好吃。”
“能!太能了!”林啸天如蒙大赦,“我现在就去挖!挖一筐!”
说完,他转身就跑,像个刚谈恋爱的毛头小伙子一样,冲进了后山。
陈玉兰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又不傻。
刚才王庚在病房里那么大声,她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傻瓜。”陈玉兰轻轻说了一句,弯下腰端起盆子,脸上挂着那一抹比晚霞还要好看的红晕。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胆子比老鼠还小。”
她转身走进溶洞,脚步轻盈。
这青龙山的风,虽然带着硝烟味,但此刻闻起来,却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