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天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林大山走过去,踢了踢那头死猪。
“好家伙。走,剥皮,放血。今晚,吃顿好的。”
傍晚,山坳里再次升起篝火。
巨大的野猪被收拾干净,最好的里脊肉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父子俩啃着烤肉,喝着山泉水。
“爹,今天……是我鲁莽了。”林啸天低着头。
林大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啸天,你枪法很好。村里,不,这整个县,可能都没人比你枪法更好。”
林啸天抬起头,以为父亲要夸他。
“但是,”林大山话锋一转,“你的枪法,都是蛮力,没有脑子。”
“我怎么没脑子了?”
“你心里不静。”林大山点了点自己的心口,“你一举枪,就想着要打中,要炫耀。你没想过风,没想过猎物的心思,没想过万一打不中,你该怎么办。”
林啸天沉默了。
“闭上眼。”林大山突然说。
“啊?”
“闭上眼!”
林啸天只好闭上眼睛。
“听。”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你听到什么?”
“火。风吹树叶。还有……好像是只猫头鹰。”
“风从哪儿来?”
“……右边,不,左边?”林啸天有些不确定。
“你用心听。”林大山的声音很平静,“火苗是往哪边偏的?你脸颊哪边更凉快?远处那片松林的声音,和近处这片阔叶林的声音,有什么不一样?”
林啸天静下心来。
“风……是从山谷口灌进来的。从我左前方。火苗偏向右后。松林的声音更尖,阔叶林的声音更闷……”
“好。”林大山说,“现在,如果你的目标在三百步外,正对着你,这一枪,你该偏多少?”
“三百步……风从左前来……”林啸天估算着,“我得往左偏半尺。”
“半尺?”林大山冷笑,“你子弹都飞到山那边去了。顶多偏一寸。你只听到了风,没判断风速。这风是山谷里的回风,看着大,实则没力。这叫‘虚风’,唬人的。”
林啸天睁开眼,有些震惊。
林大山又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随手扔进旁边的黑暗中。
“啪嗒。”
“在哪儿?”
“……那边,十步远。”
“错。”林大山又扔了一块。
“啪。”
“这次呢?”
“……好像近了点。”
“蠢货!”林大山骂道,“你用的是耳朵,不是脑子!第一声,清脆,砸在石头上了。第二声,沉闷,砸在烂泥上了。这山坳里,只有溪边才有烂泥!你连咱们在哪儿都忘了?”
林啸天羞愧地低下了头。
林大山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把那杆老汉阳造递给他。
“啸天,你记住。这杆枪,是死的。它打哪儿,不由它,由你。”
他指了指林啸天的眼睛。
“更由你这里。”他指了指林啸天的心口。
“枪法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心要静,眼要准。”
林大山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凝重。
“心要静如止水,哪怕野猪就在你面前,你也不能抖。眼要准如鹰隼,哪怕是在黑夜里,你也要能听出敌人在哪儿。”
林啸天握紧了手里的枪。他第一次觉得,父亲教给他的,不仅仅仅是打猎。
“爹,我记住了。”
“你记住个屁。”林大山又坐了回去,“你这性子,还得磨。多死几次,就记住了。”
林啸天咧嘴一笑:“爹,你放心,我命硬。死不了。”
林大山看着火光中儿子年轻而张扬的脸,重重地叹了口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