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阁的二楼比一层安静得多，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无声。
引路的小厮换成了两个青衣少年，年纪不大，但步子稳当，腰板挺直，看着像是受过专门调教的。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一个穿着暗褐色长衫的中年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那人面容清瘦，颔下留着短须，双手揣在袖子里，见三人上来，躬身行了一礼：“和大人，周大人，五殿下。包房已备好了，请随小的来。”
他直起身的时候，目光在周桐身上停了一瞬。那一眼不长，但周桐注意到了。中年人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话咽了回去，侧身让开了路。
周桐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鹅黄配翠绿的云锦袍子，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一路走过来，他已经感觉到好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了。
栖云阁的姑娘们站在各自的房门口，目光从他的脸上滑到他的衣裳上，又滑回来，表情各异，但都没出声。
中年人带着他们穿过走廊，在最里面的一扇门前停下。门是双扇的，漆成暗红色，门板上雕着缠枝莲纹，两侧各挂着一盏纱灯。中年人抬手叩了两下，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
周桐跟在和珅身后跨过门槛，一股暖香扑面而来——是脂粉混着果香和茶香的味道，甜而不腻，但到底有些浓郁。
屋子不大，但布置得精致，靠墙摆着三张矮案，案上放着茶具和果盘。另一侧铺着几张蒲团，旁边搁着琴、琵琶和一支玉笛。
屋里已经坐着四名女子了。
她们穿着颜色各异的罗裙，有的梳着高髻，有的散着长发，见三人进来，纷纷起身行礼。周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她们的脚上扫了一下——果然，每个人都穿着罗袜。有的绣着并蒂莲，有的绣着缠枝纹，袜口松松地挽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他赶紧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自己靴尖上。
和珅已经自然而然地走到靠墙的位置坐下了，姿态松弛，像是回了自己家。
沈递跟在他旁边坐下，但明显坐得不踏实，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目光在那几名女子身上转了一圈，又飞快地收了回来。
周桐在离两人稍远一点的位置坐下了。
一名女子端着茶盏走过来，在他面前半跪下来，将茶盏轻轻放在案上，然后微微仰起脸看着他。
她梳着双髻，脸上扑了薄薄的粉，眉眼弯弯的，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您就是周桐周大人？”她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喜。
周桐拱了拱手：“正是。先生不必特意招呼在下，随意就好。”
那女子也不恼，笑着又行了一礼：“大人不必这样。和往常一样即可。”
周桐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
往常？他转头去看和珅。和珅正跟旁边一名女子说着话，压根没往这边看。
周桐只能转回来，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始翻腾了。
这位“先生”说“和往常一样”，可这是他头一回来栖云阁。
这话分明是有人提前交代过的。今日这局，到底是谁在试探谁？五皇子是来被看的，那他周桐又是来干什么的？难道连他也在被看着？
他很想回头看看身后的墙壁。这种地方，若是有暗门暗窗，一定藏在墙后面。他几乎能想象到，有人正透过某个不起眼的小孔，或者坐在墙壁夹层后面的暗间里，观察着这间屋子里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他没敢回头。
“奴家柳依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