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吃完饭，没挪窝，也没去换衣裳，就那么坐在卧房窗边的椅子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梅树的枝丫上，半天没动。
实际上，他脑子里在翻江倒海。
“断子绝孙”四个字在脑子里来回滚了不知多少遍。
当初在红城被小桃拉着发那个誓的时候，怎么就那么实在呢？
谁家发誓往这上头发的？
这下好了，罗袜，湖丝，缠枝莲纹，蝉翼一样薄——全没了。
他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房梁。
又在心里想：要不自己悄悄去布庄问问？京城这么大，总有地方能买到那种东西吧。他一个大男人，跑去布庄问有没有女子罗袜，还是那种——那种——他想了想那个场景，觉得还不如让他去城墙上扛三天砖。
然后他又想起了和珅拍着胸脯说的那些话。“义父”都叫了，这要是放鸽子，明天那位户部尚书的脸，怕是要比锅底还黑。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徐巧走进来，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周桐猛地回过神，赶紧站起来：“夫人，哎呀，巧儿——”
徐巧没接他的话，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息，然后淡淡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上是酸还是什么的味道：“真的那么想去青楼？”
周桐立马摆手，动作快得差点把袖子甩到茶盏上：“不是！绝对不是！”
“是吗？”
徐巧看着他，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我在窗户那边看了你好半天了。你坐在那儿发呆，还叹气。你要真想去——”
“不是啊！”周桐赶紧打断她，声音都急了几分，“我这是——哎——巧儿，我跟你说实话。”
徐巧没有坐下来。她站在门边，双手垂在身前，等着他说。
周桐深吸一口气，张口就要把今晚的事从头倒出来。话刚到嘴边——“事情是这样的，事出有因，今晚上不是我要去，是陛下那边要——”
外头忽然传来朱军的声音，从院子里穿堂过院地传过来：“少爷！和大人来了！”
周桐一听，心里头骂翻了天。
这义父叫得真不值当！他是属狗的吗？闻着味就来了？
他加快语速，三两句把剩下的话挤了出来：“五皇子要去相亲，女方要看他有没有定力，让他去青楼那边坐一坐，和珅拉着我去盯着，不是我自己要去的！”
徐巧听完，微微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她张了张嘴，说了一句：“五皇子他——”
话还没说完，和珅的声音已经从院子传进来了，中气十足，隔着一道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老弟！快点！人都已经在那边候着了，时间不等人了！”
周桐心里那口气堵得发慌。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想跟徐巧再说点什么，可外面和珅的催促声一声接一声，院子里朱军也在喊，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徐巧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先出去吧。过会儿再说。”
她的声音很平，可周桐听得出来，那语气里有什么东西压着，压得挺紧的。
他想再解释两句，伸手想拉她的袖子，徐巧已经转过身，先他一步朝门口走去了。
周桐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又酸又急，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门一推开，和珅正站在院子当中，换了身簇新的靛蓝袍子，腰间系着一条绣边腰带，整个人收拾得齐整。
他看见周桐出来，目光在他身上那件家常的旧袍子上扫了一眼，眉头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