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局又持续了很久。
久到周桐已经记不清自己输了几把、赢了几把,也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酒。
他只记得秦欢的笑声越来越响亮,秦云袖的眼睛越来越亮,而他自己,脑袋越来越沉。
好在不是那种醉酒的沉,是那种被炭火熏了一整天、被笑声灌了一整天之后的松弛和倦意。
期间,下人们进进出出,送东西的送东西,收东西的收东西,伺候得那叫一个无微不至。
周桐算是开了眼了。
他活了——不,他穿越了这么多年,自认为也算见过些世面,可秦国公府的下人伺候人的方式,还是让他叹为观止。
先是换炭。
两个小厮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一个端着新炭,一个拿着火钳。
他们先是对屋里三人各行了一礼,然后才开始动作。
那换炭的过程,安静得像一场默剧——旧炭被夹出来,放进旁边的铜盆里,新炭一块一块码进去,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块之间的间距都差不多。
码完之后,拿火钳的那个小厮还用一块湿布把炭火盆的边缘擦了一遍,擦得锃亮,连一点灰都不留。
然后是添茶。
一个丫鬟端着茶盘进来,茶盘上放着三盏新沏的茶。
她先把旧茶盏收走,用一块干净的帕子把每个人面前的桌面擦了一遍,然后才把新茶盏放上去。
放的时候,茶盏的把手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朝右,方便每个人右手端茶。
再然后是送点心。
这次来了两个丫鬟,一个端着点心碟子,一个端着水果拼盘。
点心碟子里的糕点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块的大小、形状都一样,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有些更是讲究——切成兔子的形状,雕成花瓣的模样上面还撒了一层细细的糖霜。
周桐看着那些愣了好一会儿。
这玩意儿……是吃的?
这明明就是艺术品啊!
他怎么下得去嘴?
秦欢倒是毫不在意,伸手就拿了一块,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道:
“嗯,今天的糕点不错。”
秦云袖也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一幅画。
周桐看着她们这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就是大户人家的日常?
这也太离谱了吧?
他想起自己在桃城的时候,喝茶用的是粗瓷碗,点心是嬷嬷做的粗粮饼,炭火倒是不缺,反正就是得自己弄就是了。
现在呢?
坐在国公府的屋子里,吃着雕刻的糕点,喝着不知道什么名贵茶叶泡的茶,还有一群下人在旁边伺候着——
周桐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暴发户。
不对,暴发户都没这待遇。
他正想着,又一个小厮进来了。
这小厮手里拿着一个铜手炉,走到秦云袖面前,双手递上:
“大小姐,炉子冷了,换了个新的。”
秦云袖接过去,点点头,小厮便退下了。
周桐扫了一眼那个手炉——铜制的,上面刻着精美的花纹,炉盖上还有一圈镂空的图案,隐隐能看见里面的炭火在燃烧。
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用过这种东西。
冬天冷了?找小桃。手炉这种高级货,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周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努力装出一副“这很平常”的样子。
但其实他心里已经在疯狂吐槽了——
这哪里是伺候人啊?
这简直就是供祖宗!
不,祖宗都没这待遇!
然而,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些下人频繁进出,并不仅仅是为了伺候。
他们是来听墙角的。
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