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矮凳上放着干净的布巾和中衣,铜盆里的水果然也早就凉了。
周桐站在盥洗室中央,灯笼的光晕越来越暗淡,映着他纠结的脸。
洗?
还是不洗?
奔波了一天,又是拍卖会,又是夜巡城南,还在赌坊里沾染了一身浊气(心理上),身上实在难受,不洗的话,总觉得黏腻腻的,睡不安稳。
可洗的话……这水冷得像冰!
烧热水?
且不说大半夜的折腾起来麻烦,他此刻实在是又累又乏,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只想赶紧倒下,一点也不想再去厨房生火烧水。
“唉……”
他低声叹了口气,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一丝残存的、来自现代社会的卫生习惯和轻微的洁癖占了上风。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决绝:
“算了!不就是冷水吗?速战速决!擦干点就行!”
他放下快熄灭的灯笼(只剩一点微光),开始原地活动起来。
先是用力搓手搓脸,然后开始做一些奇奇怪怪、他自己也说不清名目的伸展和跳跃动作,试图让僵冷的身体热起来。
一会儿像打军体拳,一会儿又似在模仿某种养生导引术,动作幅度不敢太大怕弄出声响,却又得足够用力才能产生热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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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在冰冷的盥洗室里,硬生生“舞”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额头上竟真的冒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身上也感觉暖和了些,至少不再觉得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就是现在!”
他心一横,不再犹豫,三下五除二扒掉身上所有的衣物,随手丢在旁边的矮凳上。
赤条条站在冰冷的空气中,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闭,以一种近乎英勇就义的姿态,抬腿跨进了浴桶——
“嘶——!!!我草!!!”
冰冷刺骨的井水瞬间包裹住身体,那感觉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仿佛无数根冰针同时扎进每一个毛孔,直刺骨髓!
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仅仅坚持了两秒!
不,或许只有一秒半!
周桐就猛地从浴桶里弹了出来,动作快得带起一片水花。他跳出浴桶,站在地上,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不行不行不行……太冷了!要死了!”
他哆哆嗦嗦地自语着,也顾不上擦干,借着那一点将熄未熄的灯笼微光,凭借着对自己地盘的熟悉,跌跌撞撞地摸到放布巾的矮凳旁,胡乱抓起一块干燥的布巾,在身上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擦拭起来。
皮肤被粗糙的布巾摩擦得生疼,但也带来些许热感和麻痹感。
脚上湿漉漉的,他也顾不上去找鞋子了,随便把脚往放在旁边的、干燥的布鞋里一塞(脚跟还露在外面),也顾不上穿中衣了,直接抓起那件厚实的棉质中衣像披风一样裹在身上,然后一把推开盥洗室的门,朝着自己卧室的方向,夺路而逃!
“哒哒哒哒哒——!”
赤脚(勉强算穿着鞋)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急促而轻微的声响。
黑暗中,他裹着中衣的身影快得像一道模糊的鬼影,带着一路洒落的水滴和被激起的寒意,直冲卧房!
“砰!”
他撞开卧房的门,闪身进去,又反手将门关上,背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半是冷的,一半是跑的。
卧房的外间依旧没有点炭盆,但比外面走廊和盥洗室要暖和那么一点点。
里间门虚掩着,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和暖意——炭盆果然还留着火种。
周桐松了一口气,感觉快要冻僵的四肢百骸终于开始慢慢回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