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话锋一转:
“向老板,我只是想到一个问题。如今我们几家联手,将城南整治得铁板一块,明面上的秩序是有了。
可如果有人,不想看到这‘新城南’顺顺利利建起来,又无法从我们这里,或者从胡三、刘奎他们那里打开缺口……他们会怎么办?”
向运虎愣了一下,小眼睛快速转动,结合周桐前面的话,脑中灵光一闪,试探着小声问道:
“大人的意思是……那些走投无路、又心怀怨望的……赌徒?尤其是那些输红了眼、欠了一屁股债的?”
周桐“嗯”了一声,将茶杯放下,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紫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这些人,身无长物,心有不甘,最容易被人用一点小钱或虚无的许诺收买。
让他们在关键时刻闹点事,散布点谣言,甚至……在工地上制造点小‘意外’,并不是难事。他们烂命一条,出了事也难追查到底。对我们来说,却是防不胜防的隐患。”
向运虎听得背脊有些发凉。
他混迹底层多年,太清楚这类人的破坏力和不可控性了。
以前他只管收债赚钱,哪管这些人以后会如何?
如今被周桐点破,才意识到这或许真是新政推行中的一个潜在毒疮。
“那……大人的意思是?”
向运虎的态度更加恭谨,身体微微前倾。
“你的赌坊,继续开着。”
周桐淡淡道,
“这是你的营生,只要按新规矩办事,官府不会强行取缔。毕竟,城南未来要繁荣,也需要各种行当。
但是,那种刻意引诱、设局坑人、利滚利逼死人的法子,最好收起来,至少在这个非常时期,不要再用。涸泽而渔,终非长久之计,也容易授人以柄。”
向运虎连连点头,语气恳切:
“大人放心!自从归附大人、知晓新政以来,小人早已严令手下,不得再用那些下作手段!
如今赌坊也定了规矩,每日下注有上限,借贷也需核实身份、量力而行,利息绝不敢超过法定……小人虽是个粗人,也知‘细水长流’的道理!”
周桐点点头,对他的表态不置可否,继续道:
“我今天来,主要是想从你这里入手。你手里,像王有田这样的借据,应该有不少吧?那些还不上钱的赌徒,名单都在你这里。”
向运虎心头一跳,不知周桐用意,但还是立刻应道:
“是是是!都在!小人这就取来!”
他朝门口使了个眼色,刀疤脸会意,连忙跑开。
不一会儿,捧着一个一尺见方的紫檀木匣子进来,放在桌上。
向运虎打开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叠按日期归类、用细绳捆好的借据,粗粗看去,不下百张。
每一张,可能都代表着一个或几个家庭的悲剧。
周桐看着那些借据,沉默了片刻,才道:
“向老板倒是仔细。”
向运虎陪着笑:
“混口饭吃,不敢不仔细。”
周桐抬起眼,目光锐利了些:
“向老板方才说,要一笔勾销,还要补偿?”
向运虎连忙摆手:
“不不不,小人愚见!全凭大人吩咐!”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周大人心思深沉,绝非简单的“一笔勾销”就能打发。
周桐缓缓道:
“人善被人欺。若真的一笔勾销,对那些赌徒而言,一点教训都没有,只怕转头又去赌,甚至觉得官府软弱可欺。
有些人,或许还能拉一把;有些人,早已深陷泥潭,无可救药。我的意思是,你将这些借据整理一下,把其中那些……
你认为还有些许挽救可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