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笑道:
“父皇恕罪。儿臣……确是有不得不立刻禀报的要事。是关于周桐,以及……今日城南之事。”
听到“周桐”和“城南”,沈渊脸上的轻松之色迅速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
他看了一眼沈怀民,点点头,抬步向外走去:“边走边说。”
父子二人并未乘坐步辇,而是屏退了大部分随从,只带着胡公公和两名贴身侍卫,沿着清扫过的宫道缓缓而行。
宫灯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雪地上,拉得很长。
沈怀民不再迟疑,将今日傍晚在欧阳府书房中所闻,原原本本、巨细靡遗地向沈渊道来。
从周桐如何带人再探城南,如何“拜访”车行胡三、菜市刀疤刘、桥洞丐帮、陈记茶铺,到最终在码头与船帮冲突,发现乌篷船底舱骇人景象,雷霆擒拿赵蛟,以及回到顺天府后与蔡庸、和珅的对话,蔡庸透露的“秦”字,周桐那满不在乎又暗藏机锋的反应……
他的叙述清晰、客观,几乎不带个人情绪,只是将事实一一陈述。但越是如此,这短短半日内发生的翻天覆地之事,便越是显得惊心动魄。
沈渊一直安静地听着,脚步不疾不徐,面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宫灯映照下,偶尔掠过沉思的光芒。直到沈怀民全部讲完,他仍未立刻开口。
两人又默默走了一段路,雪夜寂静,只有靴子踩在石板上的轻微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扫雪声。
终于,沈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啧。
“这小子……”
他摇了摇头,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混合了惊叹、无奈和一丝欣赏的复杂情绪,“是真敢啊。”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沈怀民,目光如炬:
“半天时间,四家归附,一家覆灭,还把秦国公府扯了进来……他这不是在蹚浑水,他这是直接把浑水煮沸了,把底下藏着的东西全给煮浮起来了。”
沈渊背着手,继续缓步前行,语气转为冷静的分析:
“手段够快,够狠,也够绝。人赃并获,占尽大义名分。尤其是船帮拐卖妇孺这一条,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他这是给了朕,也给了你,一把最锋利也最顺手的刀。”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丝冷冽:
“但是,怀民,他真以为,就凭这一把刀,就能横扫一切?他真以为,朕能时时刻刻护得住他?”
沈渊的目光投向远处宫殿的轮廓,声音低沉:
“秦国公府……如今世袭国公那个人,朕了解。
刚愎,护短,极重脸面。
他未必直接指使赵蛟做这等下作勾当,但下面的人借他名头行事,他必然知晓,甚至默许,从中获利。
如今周桐当众撕破这层面皮,要是他真要追究,就等于直接打了他秦国公的脸。秦茂不会善罢甘休。”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沈渊继续道,
“城南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被他这么一搅,断了多少人的财路?
触动了多少人的神经?
这些人或许单个不成气候,但联合起来,暗地里使些绊子,散布些流言,甚至……买凶,下毒,什么手段使不出来?
周桐现在,就是立在所有暗流中央最显眼的那块礁石,等着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浪头拍打。”
他看向儿子,眼神锐利:
“他以为有朕的旨意,有你的信重,就能高枕无忧?幼稚!朕能压得住朝堂上的明枪,防得住多少来自阴影里的暗箭?他可有想过,真到了那一天,谁来替他收尸?谁又来保全他的家人?”
这番话,冷静,残酷,却直指核心。
将周桐如今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危机四伏的处境,剖析得淋漓尽致。
沈怀民心中一凛,父皇所说,正是他之前隐隐担忧却未敢深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