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近和珅,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
“心善是真,但也不全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和大人,您细想。这丫头能在城南这龙蛇混杂之地独自生存,如履薄冰,甚至引得几拨人追捕都抓不住她,这份对地形的熟悉、机警和生存能力,岂是寻常人能比?
她对城南的了解,恐怕比衙门里那些案牍文书要真切得多。”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们此次‘体察民情’,所为何来?‘怀民煤’推广是一方面,但这城南的乱象,您也亲眼所见、亲身‘体验’了。若我们……借此契机,以整顿煤炭市场为引,将整个城南的脏、乱、差彻底梳理一番呢?”
和珅闻言,小眼睛猛地一亮,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他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手指在胖下巴上摩挲),沉吟道:
“你是说……借题发挥?将一次简单的价格调查,变成一场针对城南区域的整体治理?”
“不错!”
周桐点头,眼中算计的光芒更盛,
“此事若成,功在当代,利在千秋。长阳乃帝国都城,城南却是藏污纳垢之所,历来是朝廷心头之患,却因牵涉复杂、投入巨大而难以根治。
若我们能借‘怀民煤’惠民之机,撬动此局,拿出一套切实可行的治理方略,甚至初见成效……您说,这功绩,比起几首诗词、几件新奇物件,如何?”
和珅的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他太清楚这其中的政治分量了!
这绝非一时一地的小功,而是足以写入政绩、名留青史的大作为!更能极大巩固大皇子沈怀民“务实、惠民、能治事”的形象!
“妙!妙啊!”
和珅抚掌(无声地),胖脸上满是兴奋,
“此计若成,何止功绩,简直是……泼天的声望和资本!不过……”
他很快冷静下来,眉头又皱起,
“此事千头万绪,耗资巨大,牵扯的利益方盘根错节。动城南,就是动了许多人的钱袋子和‘后花园’……”
“所以需要从长计议,双管齐下。”
周桐接口道,
“眼下,我们正好借调查煤炭市场之名,深入城南,摸清各坊市、行会、地头蛇的底细,绘制舆图,了解民生实情。
同时,可与我师兄细细筹划,拿出一个既能改善民生、又能平衡各方、甚至能创造新利益的方案。
比如,规范市场、改善卫生、修筑道路、兴办义学工坊……这些都可以慢慢琢磨。方向有了,具体路径,可以边走边探。 而这阿箬,或许就能成为我们了解真实城南的一双‘眼睛’。”
和珅听得连连点头,再看周桐的眼神,已经少了许多之前的戏谑,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和“同道”的欣赏。
这小子,惫懒是真,但眼光和心思,也确实是深!
两只“狐狸”正就着寒风低声探讨,巷子深处那扇破木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
周桐下意识转头看去,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甚至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只见阿箬从门里走出来——
准确说,是试图挤出来。
她背上背着一个硕大无比、鼓鼓囊囊、用各种颜色的破布勉强缝合而成的巨型包袱,包袱几乎有她大半个身子高,塞得满满当当,形状不规则,好些茅草杆子从缝隙里支棱出来。
她瘦小的身躯被这巨大的包袱压得微微佝偻,正侧着身子,费力地想从并不宽敞的门框里挤过。
然而,那包袱实在太大了,严严实实地卡在了门框上,任她怎么左扭右挪,就是过不来。
她似乎有些着急,又不敢太用力怕扯破包袱,只能徒劳地在那一点点蹭。
和珅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