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正以一种跌跌撞撞却又异常迅捷的速度,从人缝中拼命钻出来!
那身影实在太快,而且毫无章法,像只受惊的兔子,左冲右突。
“砰!”
撞翻了一个挑着空筐的老汉,
“哗啦!”
带倒了旁边一个卖陶碗的摊子,碎瓦片飞溅,引来摊主更愤怒的咒骂。
黑影却毫不停留,甚至没回头看一眼,只紧紧抱着怀里一个鼓鼓囊囊的、用破布裹着的东西,埋头猛冲。
紧跟着这黑影从人群缺口冲出来的,是三四个手持水火棍、穿着各色短打、一看就是某家店铺护院或者帮闲汉子模样的人。
他们跑得气喘吁吁,满脸怒容,一边拨开挡路的人,一边指着前面黑影大骂:
“站住!小贱皮!偷了东家的糕饼还敢跑?!”
“老子的新衣裳!才买的!就被你蹭这一身泥!”
“别他妈愣神!追啊!要让她跑了,东家剥我们的皮!”
“抓住她!往那边跑了!”
叫骂声和追赶的脚步声轰轰隆隆地掠过。
周桐与和珅早在骚乱初起时就默契地往旁边闪了闪,避开冲撞的中心。
看着那一追一逃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另一条巷口,两人脸上都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这一路上,类似的事情他们已经见了不止一回了:
偷钱袋被失主追打的,欠赌债被债主追砍的,甚至还有小贼被官差撵得鸡飞狗跳的……
在这片地界,简直太寻常了。
“啧,又是个手脚不干净的。”
和珅撇撇嘴,重新整理了一下刚才躲避时弄皱的衣襟,一脸嫌弃,“这地方的刁民……”
“呵,说得跟您没见过似的。”
周桐习惯性顶了一句,但也仅此而已。两人都没把这插曲当回事,继续他们漫无目的的寻路之旅。
然而,事情开始变得有点不对劲了。
第一次遇见,是糕饼铺子的护院。
第二次,隔了不到半盏茶功夫,在另一个街角,撞见的是几个提着菜篮子、骂骂咧咧追出来的大婶,隐约听见“偷肉”、“小蹄子”之类的词,追的还是那个黑斗篷瘦小身影。
第三次,是在一个稍微宽敞点的岔路口,这次追在后面的是两个穿着皂衣、气喘如牛的坊丁,嘴里喊着“
站住!官府拿人!”。
第四次……
当第四次看到那道熟悉的、狼狈却速度不减的黑影,被另一拨完全不同的人狂追不舍地从眼前掠过时,周桐和和珅同时停下了脚步,也暂时忘了互相攻击。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愕和疑惑。
“小和子,” 周桐摸着下巴,眼睛还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这……有点邪门啊。追的人换了好几拨,这被追的……好像一直是同一个?”
和珅小眼睛眯着,也收起了那副嫌弃的表情,胖脸上露出深思:
“是同一个。那破斗篷,那跑起来不要命的架势……没错。这是捅了马蜂窝了?偷一家不够,还连环作案?”
第五次。
那黑影再次如同慌不择路的困兽,从一个堆满杂物的窄巷里窜出来,差点直接撞到正在一个卖炊饼摊前(假装看炊饼,实则在观察环境)的周桐身上。
周桐反应快,侧身让过,这一次,因为距离极近,而且是正面相对的一刹那,他看得更清楚了些。
虽然宽大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惊鸿一瞥间,能看到兜帽下是一张沾满灰尘和污渍、几乎看不清原本肤色的脸,确实很年轻,甚至有些稚气。
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嘴角还有些可疑的深色污迹(不知是泥还是别的)。
她怀里依旧死死抱着那个破布包裹,手臂勒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