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和大人息怒。下官知错,多谢和大人雪中送炭……呃,车中送暖之恩。
不过,您这‘特意’来接我,恐怕不单单是体恤同僚吧?咱俩今日,有何公干安排啊?”
和珅哼了一声,倒也顺着台阶下了,端起旁边小几上的温茶呷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别说,还真有事。”
他放下茶杯,正了正神色,虽然依旧半靠着,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户部侍郎的官方腔调:
“本官今日在部里处置公务,核验近期各地关市、漕运的文书,忽然想起一桩事。
这‘怀民煤’由官窑统一产出,定价发售,固然是好。但煤产自矿山,运至各地商铺发卖,这中间的脚力、仓储、商铺抽成乃至地方些许微末杂捐,层层叠加,到了百姓手中,实际售价难免与官定发售价有些许出入。
朝廷欲推广此物,普惠于民,便不能只盯着出厂那一环,需得明察这‘最后一里路’上的真实市价几何,百姓负担究竟如何,其中有无奸商借机抬价、盘剥小民之情弊。”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桐,继续道:
“此等琐碎数据,照理说,交由下面书吏去各坊市间询价统计,再层层报上来便是。但是啊,周老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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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又变得推心置腹起来,“你也知道,老哥我这个人,向来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下面的人办事,难免有疏漏、敷衍,甚或是被人糊弄。这关乎民生、关乎大殿下声誉的大事,交给旁人,我实在放心不下。
唯有自己亲眼去看看,亲耳去听听,这心里才踏实,这数据才作得准。”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盖着的毯子,仿佛在感慨重任在肩:
“况且,今日在衙中久坐,批阅文书,这老胳膊老腿,也觉着有些气血不畅,心神倦怠。
便想着,不如出来走动走动,一来办差,二来也活络活络筋骨。
这一想啊,就想到周老弟你了!
你我同领这桩差事,这等体察民情、收集一线实据的要务,岂能少了你这位‘怀民煤’的倡始之人?
又恰好听闻你去了三皇子府上,顺路便来接着你一同前往。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周桐听得心里直乐,面上却一本正经,拱手道:
“和大人真是思虑周全,体察入微,勤勉王事,堪为楷模啊!”
他先是一顶高帽子扣过去,然后话锋一转,笑眯眯地拆穿:
“不过嘛……下官斗胆揣测,恐怕也和大人您在户部那暖阁里坐得实在有些闷了,想着出来‘转悠转悠’,‘体验体验’
这长阳城冬日里真实的‘民情’
——比如哪个坊市的食铺炭火烧得旺,哪个茶摊的点心做得香,顺带再‘体察’一番市井百态、‘品尝’一二街巷风情,好驱散那‘心神倦怠’,是也不是?”
和珅被戳穿,脸上却丝毫不见尴尬或气恼,只是那圆润的下巴微微扬起了几分,带着一种“被你猜中了又怎样”的惫懒与理直气壮,慢悠悠道:
“本官一片公心,天地可鉴。周大人若是不信,或是觉得此等琐事不值当亲自前往,那便请自便吧。老哥我啊,绝不强留。”
说着,还故意闭上了眼睛,一副“您请下车”的模样。
周桐“嘿”地笑了一声,不但没起身,反而往软垫里又靠了靠,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走?那哪能啊!和大人您都如此‘躬亲示范’、‘不辞辛劳’了,下官岂能落后?
不瞒您说,我这个人啊,对这些市井琐事、价格起伏,也是兴趣浓厚,尤好探究这银钱流转、民生实况之微妙。
能与和大人一同‘深入坊间